八月十五這天，付英跟王彬一起去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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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班。
劉老師說中秋過節就不上晚自習，提前放假。
小娟子背著畫板疲累的回來。
她遠遠就看到門上一個鐵疙瘩。
小娟子嘆了一口氣站在門口。
隔壁屋飯菜飄香。
鄰居家幾個孩子手裡提著蘋果網笑著鬧著。
走親訪友的人拿著各種禮品互相串門寒暄。
「哎！」小娟子滿滿的失落感。
雖然她知道父母要去賺錢，可是中秋節闔家團圓的日子，小昭不在，父母不在，心裡難免會失落。
開了門。
院子裡灰濛濛的，頭頂上的月亮異常的大又亮，就像是蓋在她家屋頂一樣。
屋裡黑漆漆的，小娟子坐在窗戶下摟著膝蓋抬頭望月亮。
今天，沒有飄香的飯菜，沒有月餅，也沒有瓜果桃李去供月亮仙子。
她異常的孤獨和悲涼。
理智怎麼也戰勝不了情緒。
小娟子眼睛酸楚。
她起身進了廚房，爸媽不在自己做飯也好。
可是找尋了半天沒見一點蔬菜，一塊肉。
「哎，算了吧！」小娟子開門出去買了一袋方便麵。
家裡最近異常艱難，自從小昭上了技校，入不敷出。
媽媽生病休息了幾個月更是雪上加霜。
小娟子夾著方便麵回來。
遠遠聽到有人喊她：「娟兒！」
小娟子抬頭看去，霧色朦朧中一男一女，穿著破舊扛著一把鐵鍬走來。
小娟子站住仔細打量。
越來越近。
「媽？」
小娟子不可思議，媽媽這副打扮完全沒認出來，灰頭土臉的。
她鐵鍬把上掛著羊肉卷和粉條子。
王彬拎著一箱子葡萄。
「你們回來了？」小娟子吸了吸鼻子。
「今天八月十五過節呀！」付英繼續往裡走，小娟子後頭乖巧的跟著。
只有這一刻她意識到家人的重要。
開了門，付英放下東西：「我和你爸今天賺了兩百塊，下班晚了，沒有賣東西的了，就買了點羊肉咱們涮一涮。」
「好！」小娟子眼角濕潤。
之前每個中秋節媽媽都會準備一桌子飯菜，還有各種月餅，院子裡也要供奉水果。
付英認為一年中中秋節最重要，一定要闔家團圓，完完整整，一定要給月亮吃飽了保佑一家子平安健康。
付英急忙洗了手，她從葡萄箱子裡掏出各種水果。
「我還以為是葡萄呢！」小娟子最愛吃葡萄。
「下面有，我讓老闆一樣水果拿了一個供月亮。
付英洗好搪瓷大盤子，拿著凳子放院子裡擺好水果。
她對著大大的月亮念叨：「各路神仙，月亮仙子，嫦娥仙子們都來吃吧，吃好保佑我們一家人平安健康！」
小娟子以前覺得這是封建迷信，天上根本沒有什麼神仙。
如今她也破天荒的跟著付英擺弄，因為她發現這儀式感能讓她更有信心，更有力量。
「水開了！」王彬出來喊。
「你不會下羊肉啊！」付英又恢復了嫌棄的態度。
「我又不知道放多少」王彬吸著筷子嘟嘟囔囔。
「一共兩斤都放了唄，還咋放？一片一片放？」付英嫌棄他小氣吧啦。
「哎！」王彬欲言又止，大過節的不想生氣。
放了粉條子，菜葉子和羊肉，一鍋熱氣騰騰的簡單小火鍋做好了。
擠了調料，大家都夾菜。
「吃肉啊！」付英往小娟子碗裡夾羊肉。
羊肉本來就不多，水一煮就更少了。
「你們也吃！」小娟子謙讓著。
「你多吃點，長身體，馬上要高考了，我們又不需要！」付英一邊夾著一邊念叨。
王彬今天破天荒的沒有去夾羊肉，不停的吃著菜。
付英開口：「今天中秋節也不知道小昭能不能吃到點好的！咱們家四個人還是第一次中秋節分開呢！」
付英的話讓小娟子如鯁在喉吃不進去，她低頭吸了吸鼻子不說話。
「哎呦，吃吧，大過節的說這，人家小昭肯定好吃好喝的，她啥時候虧待過自己，一人一個月生活費花家裡一半！」王彬開導著。
王彬的話讓付英寬慰不少，她夾了一筷子羊肉遞給王彬：「吃吧！你說的也對！我就是這個毛病。」
吃過飯，王彬又拿羊肉湯煮了麵條，一股腦的喝進去。
小娟子心裡酸楚，爸媽都沒吃好，僅有的肉也是給了自己，她更加堅定了要努力報答家人的想法。
北京郊區某小院。
骨頭上來，小昭二話不說拿了一根最大的，其他女生還在細嚼慢咽，矯揉做作的時候，小昭已經吃完兩大塊了。
「昭哥，咱們喝一個！」一個板寸頭男孩子走過來舉著飲料要跟小昭乾杯。
「幹了！」小昭用力碰杯，仰頭咕嘟喝起來。
「夠意思！」男孩摸了摸嘴巴上的飲料。
「我繼續啃骨頭了啊！」小昭滿嘴含肉坐下繼續吃。
「你咋不去女生那邊呢！」旁邊一個柔弱的男生開口問。
「我討厭她們，太假了，還是跟你們一起爽快！」
「可是你都快把我們的肉吃完了，女生那邊還沒人吃呢！」男孩子紅著臉說。
小昭經過提醒發現果然是，「好說，好說！」她起身到女生那邊端了一盆子過來放到男生面前：「吃吧！不夠我再去拿！」
男孩子咽了咽口水：「夠了，夠了！」
「真是的，大老爺們你想吃過去拿，還讓我去！」小昭坐下繼續啃起來。
「昭哥，你這也太能吃了，以後嫁人誰養活的起！」男孩子翹著蘭花指拿了一塊，牙齒輕咬。
「滾蛋，我才不要嫁人！我自己養活自己！」小昭拿起飲料，油膩膩的手朝著那孩子的毛巾上擦了擦。
「哎呀，你都給我擦髒了！」男孩子夾著聲音。
「嘖，在逼逼我扇你啊！」小昭伸手做出要打的動作。
她現在已經不跟女生來往了，除了睡覺回宿舍，基本都跟著幾個嬌嬌娘一起玩。
大家其樂融融還挺好。
吃過飯，一起去逛街。
「昭哥，我下個月就要走了，我媽不讓我念了，讓我回去跟著我爸幹活賺錢娶媳婦！」其中一個男生開口。
本來還挺開心的小昭有些難過，身邊的朋友交一個走一個，那屆元老馬上都要走光了。
她抬頭看看頭頂藏進烏雲的月亮心裡難過，她想家了，想姐姐，媽媽和討厭的爸爸。
富家坡。
付英娘坐在屋裡，家裡沒電，她眼巴巴的看著院子裡盤子大的月亮掛在樹梢。
付英娘不禁傻傻的樂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