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里,踩上去咯吱響。
不遠處偶爾有鞭炮聲,引的村裡的狗跟著狂吠。
三弟心情爽朗扯著嗓子嚎叫,驚醒了熟睡的街坊鄰居。
「這誰呀大半夜號喪呢?」男人被吵醒罵罵咧咧的捂著耳朵。
女人仔細聽著:「還有誰,一把手家那二傻子唄,這又喝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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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你說他也算個人,這輩子沒幹過一件好事,偏偏身體壯命又硬,還不如出個車禍啥的給家裡掙點血償呢,我這幾天看他娘難受的厲害都沒錢看病!」男人睡不著仰面看著屋頂。
女人嘆息:「看啥病呢,養了這樣的兒子算是倒大霉了。老兩口好歹給他娶了媳婦也有了孩子,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只是他不爭氣,天天不正干,有點錢都花在狗身上也不給爹娘,前天人家借車拉著那狗去鎮上買東西呢!村里人都笑話一把手活的不如一隻狗!」
「啥也別說了,都是他們給慣著的,這貨要是放我手裡非給他修理的讓幹啥就幹啥!!」
女人撇撇嘴:「吹牛你第一,趕緊睡吧!」
大年初一。凌晨四點多。
付英娘被凍醒,她起身出來看到外屋的門就這麼大展展的敞開著,幸虧裡屋有門帘不然半夜還要給凍死了。
她肚子沒那麼疼了,扶著灶台往外走。
院子裡狼狗躺在那,身下血已經變黑凝固了。
「呀,這是咋的啦!」付英娘心頭一驚,本來好一點的肚子又疼起來。
她扶著牆緩慢蹲下緩解。
付英娘看到旁邊扔著的鐮刀大概就明白這肯定是三弟幹的好事。
只是可惜了那隻狗,明明平時還被當成個寶貝,如今卻命喪黃泉。
付英娘方便了一下回屋繼續躺著了,這個爛攤子她處理不了只好裝不知道。
日上三竿,三弟睜眼,他頭疼欲裂。
太陽已經曬進來大半個炕,亮堂堂的。
牆上新掛的年畫五顏六色甚是喜人。三弟看了看四周,被子已經疊好了,只有他這一床。
「大寶?」三弟想起狼狗大聲叫著。
按照往常,它一定早早就進來用舌頭舔三弟了。
三弟翻過身趴在炕上喊了好幾遍不見狗的影子:「大寶?奶奶個腿的,真是畜生,捂不熱!」
三弟起身穿好衣服,他到處尋找沒有看到大寶。
一路來到爹娘家,走進院子看到躺在血泊中的狼狗,三弟瞬間記起了昨天發生的事情。
是他用鐮刀砍的,三弟心頭顫抖,看著狼狗眼角泛著淚花。
爹走出來沉著臉問:「你這是幹啥呢?咋給它砍了呢!」
三弟懊悔又怕別人看出來,他摸摸腦袋:「養不起了,索性宰了吃狗肉!」
付英爹沒多說,想到兒子有點好的都給它吃了,也覺得養著是累贅。
中午,大寶成了飯桌上香噴噴的一道菜,付英爹吃的嘴角流油,三弟食之無味,心裡不爽快起身走了。
付英娘責怪:「你看你,沒點出息,當著兒子的面傻吃!看不出他心裡不痛快一點沒吃?」
付英爹不以為然「他自己砍的,自己煮的,說是養不起了,哪有啥不痛快,他是胃不舒服吃不進去!」
付英娘聽了好像也對。
「那這麼大一隻咱也吃不了吧!給惠春送點?」
「嗯!」付英爹同意。
付英娘起身把煮好的狗肉往三弟家送了點。
她不敢自己吃獨食,到時候惠春肯定要罵街。
付英娘拿著盆子往三弟家去。
進了院子,門敞開著。
幾隻凍的炸毛的母雞溜進家裡,飛到窗台上拉的雞屎到處都是。
「哎!完蛋玩意!」付英娘看著心裡生氣。拿起雞毛撣子趕著雞。
雞受了驚嚇衝著玻璃上下飛舞。恨不得衝出去。
「真你娘傻蛋!玻璃能出去?」付英娘罵罵咧咧。
一切收拾好,她拉開櫃門,裡頭散落著幾隻班次鳥,像是狗啃的一樣。
付英娘搖頭:「吃點東西都跟人不一樣,從來不說好好的切個塊,多大的肉都是整煮整吃,野人一樣!」
付英娘放好狗肉回了自己家。
剛坐下,只聽到外面吵吵鬧鬧,探頭一看是三弟帶著幾個人手裡拿著酒瓶子。
付英娘眉頭緊皺,她放下抹布換上笑臉迎出來。
「媽,狗肉呢,我叫他們來吃!」三弟抬腿進屋。
「我以為你不吃了,我就送回你家想著給惠春和孩子們吃了!」
「送回去了?」三弟停腳詫異的問。
「剛送完回來,你走的時候也不關門家裡都進雞了,給拉了一炕,我才急著收拾怕惠春回來又罵你!」娘嘟著嘴小聲責怪。
「怕她幹啥!再罵我也給她煮了!」三弟話音一落,眾人笑出聲。
「走吧,去我家!」三弟招呼著,一幫人摩拳擦掌的跟在後面。看樣子今天不吃狗肉不罷休。
看著人影消失在拐角,付英娘沉了臉嘆氣:「敗家玩意!一群好吃鬼!」
三弟不知道叫了多少人,一波接一波,女婿楊飛帶著親家公也來了,狼多狗肉少,一人也就分了一小疙瘩,都喝著酒仔細品著味道。
惠春回來以為家裡出事了,烏泱泱一幫子人,進屋一看都在那吃呢,她變了臉:「都來我家鬧求啥呢?」
「你回來啦?」三弟笑臉盈盈,他伸手從柜子里掏出一塊狗肉遞給惠春:「專門給你留塊大的!」
眾人附和:「就是,就是,你男人真是疼你!」
惠春瞬間害羞了,接過狗肉吃了一口:「涼的也好吃!」
大家吃完紛紛離開,惠春打掃著家。
她知道狗肉是大寶又開始罵罵咧咧:「你真是夠狠心的,我還以為你當它是個寶呢,天天大寶大寶的叫著,這喝點貓尿就犯病了,你咋就捨得給它砍了呢!」
「行了吧,狗肉你也吃了,現在當起好人了?你不是天天罵著不讓養?!」三弟翹著二郎腿躺在枕頭上,一隻手臂蓋著眼睛,他心裡難過不知道怎麼發泄。
「切!」惠春沒有多說,扔了掃把出去。
「又去哪裡呀?」三弟扯著嗓子。
「去看看招娣!」惠春撒謊,她心裡盤算著也想去玩兩把過過癮。
三弟一個人在家百無聊賴,除了睡覺還是睡覺。
過年沒事幹,富家坡的人不是喝酒就是打牌,三弟身上的錢都被惠春拿走還債去了,他這年過的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