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英長嘆一口氣,眼含淚水咬牙切齒。
三弟一頓發泄很是滿意,他起身下地對著三妹嚷嚷:「你更是個完蛋玩意!不正經!」
說完三弟就出去了,三妹看著付英哭笑「真是見者有份!逮誰罵誰!」
家裡恢復了平靜,付英顫抖著身體:「給我一根煙!」
接下來,除了二英,娘幾個跟大煙囪一樣抽菸平息緊張。
二英看著堂屋的羊感嘆:「你說說,這家不但人遭罪,這羊也夠遭罪的,你看看這前蹄都磨爛了,這是捆著後蹄倒著拉過來的,哎呀呀!真有勁哈!」
三弟推著羊不走,只能捆了後蹄倒著拉,一路上羊被嚇的直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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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牲口,他一天不死,家裡一天不好過!」付英開口罵。
付英娘心中不悅,這家除了付英別的閨女是不敢這麼說的,這是命根子的詛咒。
小娟子看一切平息跳下炕,石頭從兜里掉出來砸地上。
「這是啥玩意?你裝這麼一塊大石頭幹啥?」三妹不解抬頭問。
二英進來:「可以啊,你還敢打你大舅,看你姥爺不罵你!」
付英娘眼神里閃過不悅,「那是你舅舅!」
「那又怎樣?誰欺負我媽我弄誰!」
付英甚是欣慰。
三妹心裡也忌諱起來,這麼多孩子都看著,唯獨小娟子有了動手的念頭,日後要是知道自己做的那事,會不會也反目成仇報復自己。
三妹陷入沉思低頭不語。
「小姨,你上炕坐吧!」小娟子眼神真摯的關心三妹,突然讓她無地自容。
付英娘給羊鬆了綁,羊顫顫巍巍站不起身:「你說說,好好的羊受這個罪!給你加點料吧!」
她把去年剩的半袋小麥餵了羊。
晚上,嘰里咕嚕躺了一炕,像鐵板燒似的翻不過身。
孩子們吵鬧了一陣都睡著了,幾個大人困意全無。
娘開口問三妹「石磊現在咋樣了?」
「還是那個球德行,我尋思過完年去大隊開證明,我要跟他離婚!」三妹說的麻煩起身點菸。
「都這麼多年了,孩子也大了,你還鬧騰這幹啥呢?不能好好過日子嗎?」娘彈了菸灰撓頭。
「不能,一天不離婚這心裡貓撓的一樣,我這回可是想好了,刀山火海千難萬險我也要把婚離了!」三妹吸了一口半天沒見煙出來。
屋裡黑漆漆的,微火燃燒著菸草,忽明忽暗。
「你離婚他肯定會報復的,這個人蛇蠍心腸!」二英表示擔憂:「你可得保護好自己!」
付英眉頭緊皺一言不發,三妹的事情她不想插手,也插不了手。
談話陷入僵局。
「小姨,你別抽菸了,好難聞!」小娟子悶在被子裡實在受不了探出頭哀求。
「好,還有一口!」三妹猛吸。
「你睡你的!事兒事兒的!」姥姥呵斥。
「哼!」小娟子踢被子發泄不滿!
第二天,王彬和爹一起回來,看到堂屋的羊很是詫異。
「啥情況,誰弄羊過來的?」
「不是你昨天跟三弟要錢嗎?人家把羊還給你了,你拉走吧!」三妹揭老底打趣。
「啥時候?我咋不記得了?」王彬裝傻充愣。
付英爹接話:「那六百算爹頭上,明年秋天發錢還你們,這羊反正都拉回來了就讓你弟他們養活著吧,算是我們的養老錢!」
「切,你這不是哄人的嗎?你羊放你兒子那還不是羊入虎口,有進無出的!」王彬賤兮兮的一句不饒。
「關你啥事?又不用你養活!」三妹看王彬又開始犯賤了,她幫著爹說。
「哎,這話可是你說的,以後有事別找我!」王彬就驢下坡。
「不找你,找我姐,她是這家人,不可能嫁給你老王家就不管爹娘了,不是賣給你了!」二英接話。
兩個小姨子炮語連珠,王彬不是對手,扭身洗漱去了。
付英爹查看羊的前蹄,買了點藥回來給塗上,拉著羊又給送回去。
剛出門迎面碰上三弟搖晃著進來,他走路姿勢總是胯骨發力看上去搖搖擺擺的。
「拉羊去哪裡啊?爹!」三弟開口。
「給你送過去,你看這前蹄都磨壞了,你記得抹點藥!」付英爹拉著羊繼續走。
三弟尷尬撓頭往屋裡走。
進了門,大家一看是三弟來了,小孩子們各個黑著臉不打招呼,尤其生氣的白一鳴,昨天被傷了自尊到現在還記著呢。
「叫大舅啊!」姐妹幾個催促,只有小昭打了招呼,其他人置若罔聞。
三弟尷尬的坐在炕邊:「昨天夠睡嗎?」
'還行,夠睡!」三妹接話化解尷尬。
「那個,今天過我們屋去吃吧!你嫂子炸油餅!」三弟瞅著房頂。
「不用了,人多就擠在這吧!」
「哦,那一會兒好了給你們送點過來!」三弟起身往外走。
三弟走後,小娟子和白一鳴被批評教育沒禮貌。
小娟子憤憤的,她實屬不明白,大舅哪裡來的特權,他想生氣就可以生氣打人,他想和好就必須馬上笑臉相迎,全家老小都得讓著他,憑啥呢?
年三十,包餃子,一大盆子的面,兩根擀麵杖齊上手。
院子裡鞭炮聲不斷,這幾年外出打工的回來都體面,這煙花都開始放大花的了。
「今天熬完年誰去打牌?」娘撩起門帘進來問。
「我去!」三妹舉手。
「我不去,我過了十二點就睡!」付英擀餃子皮飛快。
「我明天白天去,晚上去熬不行!」二英搖頭。
「那行,你倆家裡看孩子,我和娘去!」三妹麻利的包著。
深夜,眼看就十二點了,孩子們都困的睜不開眼。
付英爹匆忙回來看著表:「你們幾個趕緊出去到房子後面站一會兒!」
這話一出給姐妹三個整懵了:「啥意思啊!」
「老輩子留下來的古訓,嫁出的閨女不能回家跨年,對兒子不好,影響家族運勢!趕緊點,到那站一會就行!」
二英起身磨叨:「你兒子都成這樣了還能影響到哪去!」
三妹笑出聲,叼了一根煙:「這大冷天的還得出去站著。受活罪啊!」
「越窮越講究!」付英也不情願的起身穿鞋。
「多穿點!」娘站在門口囑咐。
「我們呢?要不要出去!」小昭問。
「女的都出去,男的留下!」付英爹對白一鳴說。
「我要跟我姐!」白一鳴鬆了手跟出來。
「幸虧解放了,不然我非的被這破習俗逼成女土匪。」小娟子氣的牙痒痒。
她回頭看三姐妹倒是沒啥反應,都縮著脖子,手放到袖管里,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遠處的煙花呵呵傻笑。
小娟子閉了嘴,或許她們這代女人就是這樣了,甘願犧牲成全,只要一大家子團團圓圓就是最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