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應該先把我送回姥姥家再來串門，我一刻也不想在這待著了！」小娟子又餓又渴氣的跺腳。
她還得盯著兩隻虎視眈眈時刻低頭就要過來啄她的大鵝。
「你不想來看你奶奶嗎？多少年了你還記得你奶奶長啥樣嗎？」王彬坐在窗台上伸腳嚇唬那兩隻尋釁滋事的大鵝。
「有啥好看的，我就想回姥姥家，我對奶奶沒興趣，她又不喜歡我這個女孩！」小娟子早就聽說奶奶性格乖戾，是個惡婆婆。
但是小娟子不敢對王彬說，她只能語氣不好的抱怨「我要趕緊回去上學呢，你耽誤我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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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坐車走！」王彬從窗台跳下來，遠處東東帶著兩個人走來。
最前面的是笑臉盈盈的王紅，她小碎步跑著大老遠就喊上了：「呀，四哥來了，這是帶著小娟子一起來的！」
身後一個白髮齊耳的老太太彎腰聳肩的跟著，前後差了二十多米遠。
「姥姥你快點！」前面的馬東東臉上滿是不高興的責怪。
「你姑姑！」王彬戳了戳小娟子示意她打招呼。
王紅一邊開門一邊看小娟子：「長的挺高了啊，眨眼這都成大姑娘了！」
「姑姑！」小娟子象徵性的叫了一聲。
門開了，屋裡是一股子酸不溜的味道。
裡面什麼都很低矮，進了裡屋，眼前一亮，裝飾的很有趣。
紅色柜子上鋪著白色網狀紗布，電視機上蓋著粉色繡花布。柜子上五六盆假花滿滿當當，上面落滿蒼蠅屎。
炕上一塊嶄新的炕布，塑料印花很是好看，比姥姥家的草蓆子好多了，最起碼不扎手還好打理。
一根禿頭雞毛撣子扔在那。
小娟子嘴角微微一笑心想：「這家人都很愛打扮啊，所有的東西都穿衣服。」
王彬問王紅：「馬林去哪裡了？」
「去宰羊了，在小賣店那塊！」
「我去看看！」王彬抬腿出了門。
「你先喝點水歇息一會兒，四哥？。。。」王紅一邊不知道忙碌什麼一邊叫喊。
這時老太太總算是進了屋。
她扶著門框看著小娟子問：「你知道我是誰不？」
馬東東噗嗤一笑：「能不知道嗎？你是她奶奶呀！你的問題很奇怪啊！一天天的腦子不好用！」
小娟子很詫異，馬東東會這麼跟老太太說話，看樣子平時也不怎麼客氣。
「你吃雞蛋不？奶奶給你煮！」老太太詢問。
小娟子看著眼前的奶奶，她簡直就是大爺的女版，一模一樣的長相，滿頭銀白色發梳的整齊，還夾著黑色的長卡子固定。
額頭上兩個圓形暗色火罐子看樣子是不舒服了。
她嘴唇烏黑，和王彬的一樣又厚又大。
「喝水！」王紅端了一個用過的罐頭瓶子進來倒了開水，又灑了一把紅糖用筷子攪拌後嗦了嗦，手上多餘的糖渣在嘴上蹭了蹭。
小娟子看著嫌棄，她猶豫不知道該不該喝。
「有點燙，我給你放這涼涼。！」王紅放好杯子扭身出去了。
這個功夫，馬東東已經把自己頭上的花摘了又換成了另外一種顏色繼續插滿，她開心的扭過來問：「好看嗎？娟姐？」
小娟子點點頭，她感慨這個小女孩真是活在自己世界裡，自來熟，毫不顧忌別人的眼光，這滿頭插的就跟花瓶一樣，家裡人進來出去都說難看，她卻絲毫不在意。
不多時，王彬娘端著一個大黑色鐵水瓢進來，裡面泡著幾個雞蛋。
「你吃吧！」王彬娘輕輕推過來，小娟子看到她瘦骨嶙峋的手，青筋突起還有扎過的針眼，她面目慈祥笑容可掬的看著小娟子。
要不是媽媽說她當年往死欺負自己，小娟子斷然不能把她和惡人聯繫在一起。
如今儘管她一切都好，小娟子肯定不能背叛母親，她選擇不說話來默默抵抗。
王彬娘看小娟子不動手，自己伸手給她剝了一個。
院子裡，王彬和馬林回來了，兩人一路相談甚歡。
「快給四哥殺只雞吃！」王紅安排著。
鍋里，油乎乎的炒雞蛋，黃的鮮亮，糖酥餅，雞肉，酸菜粉條擺了一桌子。
馬林還帶回來一瓶山楂果汁。
小娟子看著他們的生活比姥姥家富足多了，有吃有喝的，天壤之別。
糧食柜子里滿滿當當，雞蛋籃子也是滿的，啥都有啥都不缺。
院子裡有羊有雞，還有拖車。
怎麼能讓姥姥家也富起來，小娟子眉頭緊鎖。
下午告別，王紅給小娟子帶了兩個鵝蛋，十個雞蛋，小娟子拿著小筐子裝著。
馬林開拖拉機送他們，身後是門前倚靠的王彬娘，她抬手抹淚，王紅則跟著拖拉機擺手，馬東東抓著大鵝脖子原地打轉轉。
小娟子內心毫無波瀾，這些雖然都是至親，可是生疏的距離感讓她難以為之動容。
「你看你姑姑家好不好？比你姥姥過的好吧，你姥姥他們就是太討吃了，攢不下錢，今天有了今天花，明天沒有就扣手指頭，一輩子窮鬼！」王彬說起付英娘家來是一馬車一馬車的嫌棄話。
「不許你說我姥姥家不好！」小娟子生氣了。
「咋啦！待了幾年你分不清哪頭親了！」
「我姥姥家最親，我長大賺錢讓她們過好日子！」
「哈哈哈。。累死你也扶不起他們家，金山銀山都不夠！」王彬跟小娟子拌嘴。
「哼！不想理你！」小娟子扭過頭不看王彬，她手裡抱緊雞蛋和鵝蛋，這個是回去給姥姥和招娣的。
到了富家坡，王彬沒進村放下小娟子就走了，他還要趕著坐車回去上班。
王彬走的時候，爺倆都沒有回頭，小娟子心裡是不舍的，可是王彬的點點滴滴表現讓小娟子都不滿意。
尤其是在大爺家把她一個人丟在外面自己吃飯，甚至向著大爺他們說自己和姥姥家不好，小娟子已經在心裡的小帳本給他記下了，秋後還要算帳的。
村里井台邊有賣塑料炕布的，人們紛紛觀看卻不捨得買。
小娟子一看是姑姑家用的那種炕布心裡高興，她掏錢給姥姥買了一塊。
小娟子前面拿著雞蛋籃子走，老闆後面扛著炕布給送回來。
「姥姥，我回來啦！」小娟子進院大喊。
付英娘都愣住了。
付英娘一邊笑著鋪炕布一邊問：「誰送你回來的？
「我爸，送村口就走了。姥姥，給你鵝蛋，這個雞蛋可以孵小雞！」小娟子拿出小筐。
付英娘拿起鵝蛋掂了掂：「多漂亮的傢伙，足足比雞蛋大了幾倍，我還是第一次見鵝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