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你這咋還不講理呢,羊是舅舅出錢買的,咱們給放著,人家現在撐不住了要錢,能不給嗎?」
『對,羊是他的沒錯,但是當初大家也是說好了的,咱們放羊生下小羊歸咱們,這現在一隻羊都沒下羔不是等於白忙乎?』
「他是逼不得已的呀,總歸開始也是為了幫我們的呀,怎麼需要用錢的時候反而成了孫子了?」
「不管誰是爺爺,誰是孫子,我必須要這羊生了羔才行,現在無論如何不能給他!!」二英態度絕決。
白錦看她走火入魔,冥頑不靈的樣子冷了臉:『英子,做人不是這樣的,舅舅這輩子沒少幫襯咱們,白一鳴買房的錢還沒還給人家呢,怎麼能得寸進尺,吃相這麼難看?』
「對,我就吃相難看,我知道沒錢寸步難行,他是白一鳴的舅爺,幫忙是應該的!」
「你竟然會這麼說,我對你是有點失望了,明確跟你說,這錢我肯定要給人家的,過幾天我就聯繫人賣羊!」白錦也不再慣著二英。
「你敢!」二英凶神惡煞,手指頭戳著白錦眼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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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錦沒有說話,戴著帽子出去。
他為難,很為難,自己起早貪黑這麼久等於一切都白了,可是舅舅也難,不是萬不得已不會打電話給自己。
白錦蹲在半山腰上鳥瞰這小家村,空氣潮濕飄起了小雨,羊背上的毛裹著細密的水珠。
草尖上搖曳著水滴,白錦穿著雨褲蹲在山上,冷風刺骨呼啦啦的咆哮而過。
羊群還在賣力吃草,他就這麼蹲著,褲腿濕透一動不動像塊石頭,任憑風吹雨打著他疲累的身體和靈魂。
難啊,日子真是難啊!舉步維艱。
白錦伸手擦去臉上的雨水,他感覺扛不住了,人一旦失去了信念這個肉體就吹彈可破。
淋了一天雨的白錦回到家就發燒了。
他躺在炕上昏迷著,人滾燙的,二英去缸里盛水,發現缸底都空了。
「哎!」二英沒辦法,拿著洗臉盆在屋檐下接水。
她剛打開門,這風就夾著雨噴她一身。
二英衣服瞬間濕漉漉的,她顧不得雨水把盆子扔出去,盆子滑到屋檐下翻了個跟頭面朝下。
雨水打在盆子屁股上,滴滴答答,仿佛是對二英的無情嘲笑。
「哎,你媽的!鬼天氣!」二英沒辦法,披了件破雨衣出來把盆子放正又濕漉漉的跑回去。
遠處雨霧蒙蒙看不清山,羊群們就那麼挨擠著濕漉漉的站在那。狼狽至極。
「咩!」大羊抬頭看著二英叫喊,它餓了。
「咩啥咩,咩有用我也咩!」二英生氣抱怨。
一隻羊不安起來,它來回穿梭惹得羊群騷動。
只聽「轟隆!」一聲,牆體被雨水浸濕塌了半邊,羊群激動紛紛越獄。
「哎呀!哎呀!」二英急了,這時候羊要是跑出去,你該到哪裡去找。
她顧不得一切往外跑,想要去關緊大門。
這土地看著是平整,其實已經泡軟,人走上去如同腳底抹油不停撇八叉。
她用力過猛,一個屁股蹲甩出去老遠。
嚇的羊群又往屋裡跑!
「哎。祖宗們啊!」二英此刻顧頭顧不了尾。
她踉蹌的爬過去鎖緊大門,用柵欄擋住缺口,又扶著牆往屋裡跑。
屋裡沒什麼可吃的,但是傻羊們也不放棄,伸著長舌頭舔著一切能夠著的東西。
瓶瓶罐罐紛紛掉落。
「滾出去,都給老娘滾出去!」二英揮著笤帚疙瘩擠進來打羊腦袋。
羊兒吃痛,左右亂竄。
羊蹄子交錯,不停的踩在她的腳面上,生疼。
總算是把羊趕出去了,二英關上門看著一地羊糞蛋,此刻她欲哭無淚,心和腦子都是空的。
「英子~我渴!」白錦迷迷糊糊的叫喊。
二英這才意識到家裡還沒有開水。怎麼辦?她無比焦灼。
這次回來本想過幾天安穩日子,誰曾想會這樣。
「你不是身體一直很好嗎?這麼多年連個噴嚏都不打,這是看我回來了故意熬煎我的吧!」二英生氣抱怨。
白錦蹙眉不說話。
抱怨歸抱怨,還得照顧白錦。
「你等著,我去打水!」她披上雨衣,拎著水桶往村頭走去。
一路上,
二英頭皮發麻,總感覺身後會突然跑出一個鬼。
她自我恐嚇哭哭唧唧的,臉上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井房子裡已經布滿蜘蛛網,雞蛋大小的蜘蛛甩著八條腿,肉乎乎的,還帶著花紋和毛刺。
受了驚嚇的蜘蛛紛紛逃進房梁裡頭。
二英慢慢靠近井邊,探頭一看,裡頭的水已經發綠了,井邊也長出青苔。
這個地方眼看的就要荒廢了,一戶人家根本撐不住大自然的吞噬。
二英好不容易才打了半桶水。
一路鞋底厚的像是踩了磚頭,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拎著半桶水回家。
「哎!」二英關了門嘆口氣。
她渾身濕透冰冷的顫抖,牙齒咯噔咯噔響。
「倒霉!真倒霉!」二英脫了外套,急忙換上白錦的衣服,一股子汗臭味撲來,她咬牙切齒穿上。
灶坑亮起來,總算是給白錦煮了一碗紅糖雞蛋水。
白錦喝了雞蛋水整個人好多了,發了一身的臭汗。
二英坐在炕邊,
她攥著手機左右思量,拿定主意後撥通舅舅號碼。
「喂,舅!我是二英!」
「二英啊!」表舅心裡有點愧疚。
「舅,我聽白錦說了,洋洋要念書急需要用錢是吧?你讓他把羊都賣了是吧?」
「對!我也是沒辦法,那個挨千刀的又送了個小閨女回來,都是親的我也不能把孩子扔了,只能養著,現在就是錢不夠了,我。。。。」
「舅,你看這樣行不行?」二英眼珠子一轉開口:「這大羊很多都懷上小羊了,現在賣了可惜了,我想著是洋洋不是一年一交錢嗎?
我先借點錢給你送過去,然後等秋天賣了羊把剩下的錢給你,我們好歹也能賣點羊羔。不至於白受累幾個月。」
對方沒說話。
「舅,你看白錦知道這事都急病了!所以我才厚著臉跟你求個情,寬限我們一段時間吧!」
聽二英這麼說,舅舅嘆口氣:「你哪裡還有錢?洋洋開學要一萬塊呢,這個小的。。。」
「舅,我跟我三妹借錢,她那有,我先讓她給墊上,你把洋洋的銀行卡號給我發過來!」二英安排著。
「行吧!」舅舅答應。
處理 完這事,二英長嘆一口氣,羊群保住了,她喝了一口水繼續給三妹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