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有那麼大臉?

  人做了越矩之事後,切忌太謹慎,也不能太招搖。

  不用太多花哨的招數,於修要將以往在四鄰眼中的形象,稍稍扭轉一點。

  不用多,就一點。

  其餘的,人們會在口口相傳中,自行腦補完善。

  自此,於修就從一個冷傲狠辣的毛頭小子,變成一個能扛事顧家,懂分享的好小伙。

  以往的一切過激行為,都是孤兒的自衛手段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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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何三的死,真有人來追究,查到於修這裡,得到的或許也只是諸多的不在場證據。

  ……

  回到家,吃過飯,於修將所有的錢拿出來,攤開在泥床上。

  除去今天從何三那裡搜來的三錢,一共是十七兩二錢零八十文。

  先前從糰子那裡得了准信,鐵掌門束脩是一月九兩,兩月十五兩。

  快刀門則是一月十二兩,兩月二十兩。

  縣裡的三家武館倒沒打聽過,只是聽說都沒快刀門的高。

  即便如此,還是有不少人從其他縣鄉來快刀門學藝。

  雖然兩月一起划算些,但時不我待,先交一個月的錢,把基礎和架子搭起來,剩下的事兒,自有時間去解決。

  這兩天需要沉澱一下,浮雲山萬里之遙,好東西再多,也不是賤民天天能能弄的。

  否則下次來的,怕就不只是窮鄰居了。

  先讓紫頭金蟀尋摸著靈蟲,看住了就成,過些日子再慢慢換錢。

  至於亂墳崗,短時間不能再去。

  於修分出二錢和全部銅板,遞給於行。

  「阿行,這二錢銀子和銅板你拿著,明天去買些吃食,再買兩條褥子,這泥床太硬。」

  又分出十二兩,用布包好,是明天快刀門的敲門磚。

  剩餘的五兩,照例藏起來。

  「你再去買些紙筆,順便打聽一下書院的束脩是多少,什麼時候開班,臨時去怕你跟不上。」

  「二哥,我能跟上,先生教的課我都在書院牆外聽完了。」

  於修一愣,心說難道阿行還是個讀書種子?

  「那好,錢不夠從老地方拿。」

  於行點點頭,「二哥,你準備去武館嗎?」

  「嗯,我先去看看,如果能學到東西,以後你也去學,即便你想讀書,身子還是要打熬好的,身體是本錢。」

  一夜無話。

  翌日,於修換上一身乾淨的短打,揣著銀子,去了快刀門。

  沒來得及買新衣服,長高了些,衣服有些短,顯得有些滑稽。

  一路上,預料中何三的死,竟沒一個人提起,還真是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快刀門在武陵鄉南邊,往外便是赤水河支流淤積的河灘。

  一堆白牆青瓦,大片的馬頭牆圍成一片巨大的建築群,傳功房、演武場、伙房、宿舍、藥房,應有盡有。

  看著緊閉的朱紅大門上,偌大的燙金匾額,十分刺眼。

  於修也不禁有些緊張,不知道自己根骨天資如何,是不是練武的料。

  擦擦手心裡的汗,於修敲響了大門。

  等了許久,一個中年武者開了門,於修剛要抱拳。

  對方卻直接一句話頂了回來。

  「小哥,你要是學藝的話,請回吧,本門暫不招學徒了。」

  「啊?」於修一愣,從懷裡摸出銀子,「錢我都準備好了。」

  「這不是錢的事,眼下門內有些變故,你若能等,等上些時日再來。」

  「那勞煩大哥給個准信。」

  中年武者卻搖搖頭,「我也不知,不信你去別的武館問問。」

  ……

  於修想罵人的心都有,不會這麼玩我吧?

  接下來,於修去了鐵掌門,得到的也是同樣的答覆,暫不收徒。

  猶不死心,於修接連去了縣裡的三家武館,也是一樣的說辭。

  門內整頓,暫不收徒。

  奇哉怪哉!?

  昨日糰子不是才進的鐵掌門,怎的今天輪到他於修,這些武館就合起伙來不收了?

  這是針對我?

  我的臉就這麼大?

  必不可能。

  從縣城回來,於修又去了鐵掌門,拜託半天,才讓人將朱團勇找了出來。

  「糰子,你快跟我說說怎麼回事……咦你的臉怎麼腫了?」

  朱團勇擺擺手,「沒什麼,還是跟著師兄們練樁功,磕磕碰碰都是正常的。」

  「你真沒事?」

  「阿修,我真沒事,你是來報名的?」

  「是啊,怎麼這些武館,有錢都不收啊。」

  朱團勇也同樣納悶,「具體的也不知道,就聽師兄們說,上頭有人說話了,所有武館暫不准收徒,等上頭回話允許了,才能再開張,否則要出大事。」

  「那有沒有準信啊?」

  朱團勇搖頭,「不知道,有說半個月的,也有說三個月的。」

  還想再說什麼,牆裡傳來了叱聲,「猴屁股,你跑哪兒了?趕緊回來,師兄們再教你幾招。」

  「來啦。」

  朱團勇對於修投來抱歉的眼神,「阿修,我先回了,等我打探一下再給你消息。」

  「猴屁股?」於修眉頭一皺,「糰子,你真沒事?」

  朱團勇頭也沒回,只是擺了擺手。

  於修只得作罷,糰子現在是武館學徒,自己再好打抱不平,總不能去踢館,還沒這個實力,說不得被人連著一起揍。

  只是這武館,今兒怕是進不去了。

  要說下九流的幫派里,也有教武功的,譬如那蟲兒會。

  可真要去了,這輩子綁定了,改賤籍就甭想了。

  罷罷罷,再等等,先回家。

  悻悻而回,到了柳條街,兩排醫館裡便飄出來藥香味。

  以後得找一本藥材圖譜,除了蟲子,浮雲山還有許多寶藥靈植,都是來錢的主意。

  不知道藥鋪有沒有得賣,或是趕山人手裡有?

  正思忖著,一道哀求聲從藥店中傳出來。

  「大夫,求你了,行行好,先把藥給我孩兒娘,錢我回去給你湊來,她快死了。」

  「我只是個看診的,掌柜的不在,不敢做主啊,我給你娘子扎了針,還能撐一時半刻的,你還是快去別的地看看吧。」

  於修眉頭一皺,這聲音怎會這麼熟悉。

  朝門口一看,恰撞著來人出來。

  不是別人,正是李長順背著荷花出來。

  只是荷花嬸軟趴趴靠著,臉色跟死人一樣僵白,眼皮半睜半閉,已經是有出氣沒進氣了。

  小虎子拉著荷花嬸耷拉下來的手,眼淚啪啪的掉,嗓子嗚嗚的,只是哭,嚎不出來。

  「李叔,這是怎麼了?」

  李長順抬眼一看,通紅的眼眶就噙不住淚了,豆大的淚珠滾下來,砸在石板路上。

  「阿修啊,你嬸子不行了,我……我真沒用啊,她跟著我沒享一天福……」

  「昨兒個不是還好的?」

  見李長順已經有些語無倫次,於修趕緊上去扶住人,重新走進醫館。

  「大夫,怎麼治,多少錢?我現在給。」

  於修一個字的廢話也沒有,直接將銀子拿出來拍在櫃檯上。

  許是從沒見過這麼凌冽的眼神,年輕大夫嚇了一跳。

  待看到櫃檯上的銀子,這才磕磕巴巴道:

  「等下,我去取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