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濕冷的空氣裹挾著土腥味灌進洞穴。
週遊沉重的眼瞼緩緩睜開,豎瞳在昏暗的光線下慢慢放大,適應著洞穴內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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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休憩並未給他帶來完全的放鬆。
昨日那場虎頭蛇尾的狩獵,有太多的謎團解不開。
這些疑問如同如同水底的暗流一般困擾著週遊。
他習慣性地掃過身下的「床鋪」和四周被水汽浸濕的洞壁。
「找到了。」
靠近他尾巴的地方,有一塊略微凹陷的縫隙。
縫隙里幾隻黃豆大小的青色蜘蛛正笨拙地爬行。
這些無處不在的小東西,倒是沒什麼危險性。
但頻繁出現在他精心挑選,視為安全堡壘的巢穴深處,而且還殺之不盡,去之不絕,這就讓他感到有些煩躁了。
「今天就做掉你們!」
週遊抬起粗短有力的前肢,精準地覆蓋住它們所在的區域。
「咔嚓。」
極其輕微的的爆裂聲響起。
他收回爪子,在原地留下了兩團幾乎看不見的濕黏污漬。
週遊凝視著那兩團污漬,又轉而環顧著自己的洞穴。
已經連續四五天了。
自從他來這定居以後,這些小蜘蛛就開始頻繁現身在自己的洞穴中。
雖然數量不多,但又異常頑固。
仿佛這幽深的泥土深處,隱藏著一個源源不斷的生產線。
所以他決定今天一定要解決這個問題。
作為這片水域的頂級掠食者,週遊深知安全巢穴的重要性。
一個被其他生物滲透的巢穴,意味著致命的隱患。
他必須對任何異常的,微小的入侵都保持著最高級別的警惕。
週遊抖動著鱗甲上的塵土,活動了一下身子。
接著,他開始在不算寬敞的洞穴內部進行地毯式的搜索。
原本他的行事風格是有些急躁的。
但自從成為一條揚子鱷之後,他的行為就開始向變溫動物的方向靠攏了。
耐心,冷酷,還有執著。
他先用吻部小心地拱開身下堆積的枯枝和蘆葦葉,露出下面潮濕的黃色泥土。
接著,他舉起強健的前肢開始挖掘。
厚實的爪子如同兩台小型的掘進機,輕鬆地刨開鬆軟的泥土,挖出一個個淺坑。
當泥土被扒拉到身後,週遊就開始仔細檢查暴露出的岩壁和土壤層。
是孔洞?還是通向未知的深處的裂縫?
濕冷的泥土氣息混合著腐殖質的味道瀰漫開來,但除了幾隻受驚的西瓜蟲倉皇逃竄,他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縫隙。
主平台...沒有。
備用通道...依然沒有。
他不死心,接著開始挖掘靠近水源的岩壁下方,直到爪尖碰到濕滑的泥漿。
還是什麼都沒有。
洞穴內部和他最初設想的那樣天衣無縫。
但此刻,這種「天衣無縫」好像是對他的嘲諷。
「難道源頭不在內部?」
他緩緩轉動頭顱,疑惑的視線投向洞口透進來的微光。
週遊慢慢爬出洞穴。
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睛,適應著久違的陽光。
雨停了。
他抬起頭,目光鎖定了洞穴上方那幾棵粗壯的麻柳樹。
它們盤根錯節的根系如同巨蟒一般,深深地扎入岸邊的泥土,其中一部分直接嵌入了洞穴上方的土層。
原本,這些麻柳樹是他相中這塊地方的重要原因之一。
它們複雜的根須可以幫助洞穴更好地固定水土。
但如今,他覺得問題可能就在這幾棵樹上。
他走到麻柳樹的主幹旁,開始沿著樹根分布的區域挖掘。
週遊的前爪一次次插入河岸鬆軟的泥土中,再抬起時都帶起大塊的黑色泥團。
泥土飛濺,很快在他身邊堆起了一個隆起的小土丘。
爪子刮擦著堅韌的樹根表皮,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第三個坑,第四個坑...
他還是一無所獲。
泥漿沾滿了他的鱗甲和前肢,但他毫不在意,冰冷的瞳孔只專注於每一次挖掘後暴露出來的景象。
然而,除了更深的泥土,更粗的樹根,以及偶爾被驚擾的蚯蚓和甲蟲,沒有任何他想看到的東西。
日頭漸漸升高,溫暖驅散了晨霧。
河面久違地反射出粼粼的波光。
週遊站在一片狼藉的挖掘現場,身邊是大小不一的土坑和散落的泥塊。
一種混雜著挫敗和焦慮的複雜心情,讓他愈發煩躁:
「這些蜘蛛總不能是天上掉下來的吧?」
但源頭不在下面?
難道在...上面?
他再次抬頭,目光沿著麻柳樹粗糙皸裂的樹皮向上移動。
越過低矮的枝椏,週遊把投向茂密的樹冠。
層層疊疊的綠葉在微風中輕輕晃動,篩下細碎的光斑。
一個荒謬的念頭閃過他的大腦:
難道這些該死的蜘蛛,真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
有那麼一瞬間,週遊有些質疑自己的智商。
但眼下他確實毫無頭緒。
巢穴里里外外都檢查過了。
只剩下這幾棵樹。
週遊熟練地竄上了樹幹。
由於他的急躁行為,大片樹葉隨著他的攀爬簌簌掉落,樹皮上也留下了明顯的刮痕。
他爬上了一根粗大的,足夠承載他重量的橫枝,開始掃描近在咫尺的枝葉。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青黑色的鱗甲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微風吹過,帶來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的水聲。
沒有。
什麼都沒有。
茂密的枝葉間,只有常見的螞蟻在忙碌地爬行。
幾隻吸食樹汁的蚜蟲附著在嫩枝上,一隻偽裝成樹枝的尺蠖在緩慢蠕動。
樹上的昆蟲比他想像中的要更多。
但偏偏就是沒有任何節肢動物的巢穴,甚至沒有異常的絲網,更沒有讓他擔憂的那種詭異的綠色小蜘蛛。
週遊在洞穴外停留了很久,檢查著每一棵麻柳。
「咚。」
他重重地落回地面,濺起一片塵土。
挫敗感像冰冷的河水,包裹著他。
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找遍了。
難道這些蜘蛛真是憑空出現在他洞穴里的?
這完全違背了邏輯。
巢穴的安全隱患如同懸在頭頂的陰影,讓他無法安心。
但是,週遊並不肯輕易放棄。
這奇怪的現象激發了他骨子裡的執拗。
「到底...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