濕地的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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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遊沒想過這次追獵會消耗那麼久的時間。
他抬頭看去。
陰雲密布的天空絲毫沒有放晴的打算,仍然在淅瀝瀝地下著小雨。
週遊龐大的身體藏在不知名的灌木後面,冰冷的眼睛透過薄霧,盯著面前的土地。
濃烈的血腥味就是從這裡散出來的。
這味道像根看不見的髒繩子,一路把他從幾公里外拖到這裡。
空地中間,是一幅地獄般的繪卷。
他追尋的那頭野豬,已經成了一堆爛肉。
粗壯的脖子幾乎和身體斷開,露出白森森的骨頭茬子。
側翻的軀幹被利齒撕開,暗紅的內臟耷拉在浸透黑血的泥里。
成群的蒼蠅嗡嗡叫著,在傷口和內臟上來回盤旋。
空氣中,鐵鏽味、屎尿臭、內臟的腥味混在一起,讓他有些作嘔。
圍著這堆爛肉的,是四隻毛色雜亂、肋骨凸起的野狗。
它們正貪婪地撕扯著還算完整的後腿,喉嚨里發出滿足又急促的嗚咽。
野狗們尖牙爭先恐後地扯下皮肉,血紅的舌頭舔舐著嘴角的髒血。
它們吃得投入,尾巴興奮地甩動著。
但週遊敏銳地發現,它們的耳朵仍然齊齊豎著,時不時停下,警覺地掃視黑暗的林子。
顯然,這些品種各異的野狗,也是這片濕地的居民。
但按理說,保護區和外界是隔開的。
不知道是哪裡的鐵絲網漏了大縫,讓這群無家可歸的野狗鑽了進來。
週遊的目光越過它們,落在空地邊上。
那裡扔著另一具小屍體,是只野豬崽,只有斷尾鱷那般大小。
顯然是一隻剛出生沒多久的幼崽。
一隻落單的灰色野狗正埋頭啃著幼崽柔軟的肚子,發出咯吱咯吱嚼骨頭的聲音。
它比其他幾隻狗更瘦,肋骨突出,皮毛髒污,渾身沾滿乾涸的血塊和泥巴。
沒有其他野豬的痕跡。
週遊腦子裡飛快地轉。
一切都對上了。
這兩隻野豬就是那天他盯上的野豬家庭。
這隻幼豬就是他放跑的那隻。
沒想到它居然找到了自己的父親。
但可惜。
逃過了他的牙,還是沒逃過這林子更深的黑暗。
週遊不為所動。
弱肉強食,這就是濕地的規矩。
但他心中仍有疑惑。
那頭公豬受傷了是不假。
但即便是週遊,想要處理那頭野豬也只能靠著血循毒素的威力。
正面作戰,他肯定不是對手。
就憑這幾條細狗?
它們憑什麼?
而且那頭野豬是怎麼受傷的...
越來越多的疑惑從心頭冒出,如同蛛網一般纏繞著週遊的鱗甲。
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危機感。
這片濕地...
也許還存在著他從未見過的掠食者。
也許對方現在正在某個冰冷的角落裡注視著這場饕餮盛宴。
強壓下心頭的思緒,週遊還是決定先把這幾隻野狗驅趕走再說。
雖然已經長大了很多,但鱷魚的大腦容量還是太小了。
每次進行這些複雜的推理,都會讓他有種大腦過載的感覺。
「算了...就算是獅子老虎,我也能安全逃脫。」
如今的他,對自己的戰鬥力還是有一定自信的。
鱷魚雖然機動性不足,但防禦力可是數一數二的。
更何況他還有【硬化鱗甲】的能力加持。
哺乳動物的「皮甲」,可遠不如他的「鎖子甲」。
再說了。
這裡明顯就是大江中下游的地貌和自然環境,連狼都不太可能有,更何況老虎這種猛獸。
相信科學!
隨意掃了幾眼,週遊馬上鎖定了自己的目標。
那隻啃崽子的、落單的野狗。
柿子先挑軟的捏。
週遊的身體緩緩匍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踩過地上的苔衣。
冰冷的雨水沿著鱗甲蜿蜒淌下,帶走了他身上的熱氣。
隨著【適者生存】的調動,他的心跳慢得幾乎停掉。
呼吸輕不可聞,體溫和水一樣涼。
整個鱷如同慢動作般一步一步向前靠攏。
雖然週遊並不覺得這幾條野狗能傷到自己,但為了保險起見他還是選擇了最慎重的辦法。
畢竟這幾條野狗可是能夠殺死野豬的存在。
指不定有什麼獨門絕技呢?
好在,週遊也是一位經驗老到的獵手。
茂密的灌木是他天然的掩護,背甲上的浮萍蓋住他存在的氣味。
週遊像一道無聲的影子,貼著地面,慢慢朝目標挪過去。
距離在縮短。
十米...五米...三米...
埋頭吃肉的野狗猛地抬頭,沾血的鼻子使勁抽動,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不安。
它的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嚕聲,警惕地四處看。
另外四隻野狗立刻抬頭向這看過來。
週遊瞬間定住,連微弱的呼吸也直接停止了。
剎那間,周圍安靜地只剩幾隻野狗的呼吸聲。
野狗沒發現什麼,過度的飢餓壓過了它的警覺。
它又低下頭,急不可耐地撕扯起下一塊帶皮的血肉。
就是現在!
「簌簌!」
灌木叢猛地向兩邊倒伏,密布的蜘蛛網被鱗甲扯破。
他從灌木縫隙中像炮彈一樣射出來,速度快得甚至帶起了一陣勁風。
野狗嚇得魂飛魄散,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後腿就傳來鑽心的劇痛。
週遊布滿強韌肌肉的下顎,像液壓鉗一樣狠狠合攏,【強化肌腱】帶來的恐怖咬合力全砸在那條乾柴似的狗腿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又脆又響,伴著野狗變了調的悽厲慘叫一同傳入了週遊的耳縫。
他的內心毫無波動,四顆經過帶著致命細管的尖牙,像針頭一樣扎進了野狗的皮肉深處。
藏在顴骨內的毒腺猛地收縮,一股粘稠的毒液被精準地注射進去。
「嗷!嗷!」
野狗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慘嚎,突如其來的劇痛和麻痹感讓它徹底崩潰。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壓倒了一切。
它已經顧不上那條被鱷魚死死咬住的、已經變形扭曲的後腿了。
爆發出最後的力量,它硬生生拖著週遊沉重的身體,瘋了一樣朝狗群的方向猛躥。
那是唯一可以給它帶來安全感的方向。
週遊感到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他果斷鬆口,穩穩地落在地面。
那野狗拖著一條完全廢掉、血流如注的後腿,像條破麻袋一樣,連滾帶爬地沖向它的同類。
它的喉嚨里發出驚恐絕望的嗚咽,一路灑下滾燙的血點和惡臭的屎尿。
幾隻正在撕扯野豬的野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它們看到了同伴身後,那片被踩倒的灌木前,緩緩站起來的黑影。
青黑色的鱗甲在殘餘的天光下泛著猙獰的光澤,巨大的吻部微微張開,露出沾著狗血的森白利齒。
一雙冰冷的豎瞳毫無感情地鎖定了它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