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崇禎乍醒(求月票啊~~)

    乾清宮。

    聽到定王之言,王承恩臉色蒼白,滿頭大汗的慢慢地跪在了地上。

    如果是往時,定王絕不敢下這樣的命令,因為誰都知道,王承恩是崇禎帝的大伴,也是崇禎帝最信任的人,內廷三公之中,王之心掌著司禮監,王德化掌著東廠,唯獨王承恩沒有實際的權力,但這卻一點都不妨礙他的地位,原因很簡單,王承恩每日跟隨在崇禎帝身邊,很多時候,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崇禎帝。

    因此,定王雖然上殿理政,但卻依然不敢輕動父皇身邊的王承恩,以免惹人生疑。

    但今日,卻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有此「失誤」,定王正可以順勢拿下王承恩。

    定王的叫聲很大,也很憤怒,連迷昏中的崇禎帝好像都被驚的皺了一下眉頭,但司禮監掌印王之心卻沒有立刻聽從。

    ——

    王之心雖然是司禮監掌印,名義上的內廷第一人,但他不比前任曹化淳,更不能和魏忠賢比,歷任幾個司禮監掌印,就屬他權勢最弱,王承恩和王德化,一個掌著崇禎帝的起居,一個掌著東廠,都有和他抗衡的實力,論起來,他這個司禮監大掌印,存在感是最低的。也因此,他是歷任司禮監大掌印之中最低調的。

    現在,驟聽到定王的命令,要把陛下最信任的王承恩拿下,習慣的使然,令他楞了一下,不過很快的,他就感覺到了定王憤怒的眼神並意識到了現在是誰的天下?於是急忙應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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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轉身對外喊:「來人!」

    「在!」兩個當值太監急步匆匆地奔了進來。

    「把王承恩先拿到司禮監去!」王之心道。

    兩個當值太監也是微微一愣,他們兩人站在殿門口,隱隱聽到了殿中的一些慌亂,但殿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卻不能知道,現在見掌印王公公令他們拿下

    王承恩,他們不免有點發懵。

    「沒聽見王公公的話嗎?把王承恩拿了,送司禮監去!」這一次說話的不是王之心,而是王德化。他和王承恩素來不睦,這一次正可以落井下石。

    兩個當值太監這才應了一聲,向王承恩走去,但卻不敢強拿,只是站在王承恩的身邊。

    ……

    紗幔外的群臣都是驚。

    王承恩確有失誤,但是否嚴重到要押送到司禮監,卻並沒有一個標準。

    但沒有人敢為王承恩說話,王承恩是內廷的人,如何處置,內廷自有決斷,非外臣可以插手,更何況,如果陛下被燙著了,因此受傷,王承恩的罪過就大了,遠不止一個索拿就可以了結。

    王承恩臉色蒼白,跪在地上,朝著崇禎帝,慢慢地磕了三個頭,又朝定王磕了一個頭,然後站起來,失魂落魄的往外走。

    兩個當值太監緊跟在他身後。

    ……

    紗幔外。

    首府周延儒,次輔陳演,三輔蔣德璟以及范景文黃景坊,張世澤蔣秉忠李守錡等默默注視王承恩。

    望著王承恩憔悴、落寞、蹣跚行走的樣子,蔣德璟有不忍,但卻不能多說,只輕輕一嘆。

    王承恩目光空空,像是根本沒有看到殿中這許多人,只是一步一步的往外走。

    王巨抱拳躬身,向他行禮。

    此時,腳步聲急促,一人提著藥箱奔了進來,卻是御醫李朝恩。

    李朝恩今日當值,聞呼叫太醫,立刻就奔入了殿中。

    見到王承恩,他習慣性的閃讓,再看到殿中的內閣重臣和幾個勛貴,他腳步更是忍不住的微微一緩。

    隨即,他就感到一雙冰冷陰沉的老眼,有意無意的掃向了自己,嚇的他脊背一涼,神目一清,急忙繞開王承恩,加快速度,向紗幔後奔去。

    「陛下!」

    就在此時,紗幔後忽然傳出驚叫。

    殿中群臣都是一驚。

    原來。圍在崇禎帝病榻邊的定王、王之心和王德化,以及兩個當值太監,他們忽然發現,一直靜臥不動的崇禎帝,突然劇烈的顫抖了起來。

    ——

    最先發覺的是王之心。

    令人拿下王承恩之後,王之心立刻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崇禎帝是否被燙到?病情是否又加重之上?當他伸手一摸,發現被藥汁浸燙的地方,雖然看著渾濁一片,但溫度尚可,應該不會對崇禎帝造成傷害之後,他微微鬆口氣,然後他忽然發現,崇禎帝的右手手指,正在微微顫動,先是手指,接著整個手掌,再然後全身都顫動了起來!

    皇帝忽然顫動,王之心王德化都叫了起來,連定王都驚的變色。

    「太醫,太醫快來!」

    王之心叫。

    李朝恩急忙向前奔。

    但不等他奔進紗幔,就聽見一聲沉悶痛苦的大叫:「回……回來!」

    正是崇禎帝的聲音。

    聽到此聲,李朝恩驚的膝蓋一軟,一下就跪在了地上。

    並非是因為他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他極度心虛,自從他答應了襄城伯李守錡,要做那一件有可能會誅滅九族的大禍事之後,從前天到今天,他已經連續兩夜失眠,稍微大一點的聲音,就能驚的他顫慄出汗,腿若篩糠,而此時聽到崇禎帝的一聲大叫,仿佛是已經醒來,也就意味著,他參與的那樁打謀逆,有可能要泄露,他如何能不驚?

    ……

    紗幔內外。

    所有人都是大驚。

    三輔蔣德璟先是一驚,隨即面色漲紅,激動的跳了起來,叫道:「陛下醒了!」

    再也顧不上內廷外廷的規制,兩個箭步就向紗幔里奔去。

    有他帶頭,幾個重臣和勛貴都往紗幔裡面沖,只有首輔周延儒和五輔黃景坊稍微一猶豫,以致於落在了最後,周延儒和黃景坊相互一看,現場竟然只剩他們兩人了,連次輔陳演都已經沖了進去,於是也急忙往裡沖。

    這一刻,誰也顧不上內閣輔臣的禮儀和內外廷的規制,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個想法:陛下難道真是醒了?

    蔣德璟驚喜,但幾個勛貴卻是心驚。

    ……

    已經走到殿門口的王承恩,聽到崇禎帝的呼叫,身體一顫,立刻就轉身,

    ……

    後窗戶。

    青衣小監謝立功已經退出殿中,在殿外候令了,此時他小心的站在後窗偷聽,當聽見崇禎帝一聲大叫,呼喚王承恩的時候,他驚的魂飛魄散,心中登時就是一緊,仿佛有一把鋼刀正在胸口裡面攪動,攪的他痛徹心扉,他本能的用手死死捂住胸口,想要平息疼痛,鎮定心情,但巨大的恐懼籠罩著他,令他根本無法控制……

    

    他額頭的冷汗,如雨點落下,前胸後背早已經濕透,仿佛是洗澡一般,堅持了幾下,他終於是再也站不住,靠著牆壁,頹然地坐下,不一會,就頭一歪,沒有了氣息。


    ……

    龍榻前。

    所有人都圍成了一圈。

    蔣德璟擠到前方,眼中帶淚,望向病榻上的崇禎帝。

    然後他驚喜的發現,崇禎帝確實是睜眼醒來了。

    雖然眼神迷茫,毫無光亮,空洞無比,仿佛不能視物,又仿佛三魂只回來了一魂,另兩魂還在天空飄蕩,身體更是一陣又一陣的在劇烈顫動,毫無好轉的跡象,但終究是醒了。

    比起迷昏,這樣的狀態顯然更令人安心一些。

    「陛下……」

    有人大哭了出來,卻不是蔣德璟,而是次輔陳演,他看起來是最激動,對陛下安危,最關心的。

    王之心王德化也哭。

    只有定王呆呆地望著父皇,像是驚呆了。

    「回……回來!」

    崇禎帝空洞的目光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看著殿頂,用一種咕嚕不清的聲音再一次的叫道。

    回來?什麼回來?

    眾人有點楞。

    蔣德璟卻是領悟,立刻叫道:「陛下是讓王公公回來!」

    王之心也明白了,急忙沖外喊道:「陛下有旨意,令王承恩回來~~」

    「是!」當值太監大聲回應。

    但最先衝進來的並不是王承恩,而是御醫李朝恩。

    「快,快為陛下醫治!」王之心喝。

    李朝恩提著醫盒,跪在龍榻前,手忙腳亂的為崇禎帝診脈。

    太醫醫治,其他人都後退了一步。

    連王之心和王德化都微微退後。

    只有定王依然跪在崇禎帝的近前。

    腳步急促,王承恩踉踉蹌蹌地出現在紗幔口,推開面前的一個輔臣和兩個勛貴,砰的一下,跪在了地上,然後跪行到崇禎帝的榻前,哭道:「陛下……」

    聽到王承恩的聲音,崇禎帝身體的顫動,奇蹟般的平息了下來,一直望著殿頂的目光,也慢慢收了回來,側頭,循著聲音向王承恩望去。

    ——

    這是內閣群臣一月以來,第一次直面崇禎帝。

    當發現崇禎帝枯黃消瘦,皮包骨頭,頭髮已經全白了,像是一個六七十歲的老頭之時,所有人都心酸,蔣德璟忍不住伏地,嗚嗚哭了起來。

    「……」

    崇禎帝原本是要找尋王承恩,不過就在轉目之中,他目光忽然停住了,就好像他被另一個目標所吸引,原本漸漸停止顫抖的身體,忽然又劇烈抖動了起來,然後他甩開太醫的診脈,艱難的抬起手指,慢慢地指向了一個人。

    眾人循著他手指看去,發現他所指的,正是定王朱慈炯!

    就像是被點穴,定王臉色蒼白,動也不能動,一瞬間,他就冷汗淋淋了。

    他千算萬算,也沒有算到,父皇會在這個時候醒來。

    這一下,他的計劃完全被大亂了,原想借著今日的混亂,罷了王承恩,將他逐出乾清宮,然後李朝恩和謝立功就可以動手,悄無聲息的完成奪位大計,但萬萬沒有想到了,在這種關鍵時刻,父皇竟然是醒了。

    現在手指著他,是什麼意思?難道是已經察覺了他圖謀,要降罪於他?

    ……

    乾清宮。

    面對崇禎帝的手指,定王朱慈炯大恐,這一刻,他表情呆滯凝固,臉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嘴裡想要說,父皇醒來,兒臣高興,但嘴巴卻像是被漿糊粘住了,竟然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眾人都驚異的看著定王,又看崇禎帝。

    所有人都在想,陛下為什麼指著定王,是責備定王不該降罪王承恩?還是有別的意思?

    崇禎帝指著定王,眼神里卻沒有喜怒,又或者,他眼睛已經無法清楚視人,也無法顯示喜怒,只能依稀辨別人形,現在他抬手指人,嘴唇張大,想要說什麼。

    但剛才的兩聲,耗盡了他太多的力氣,又或者,他內心雖然已經知道了某些事情,但卻無法下定決心,處置自己的兒子,加上病情危重,憤怒、悲傷、痛苦、懊悔等各種情緒糾結在一起,令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所有人都等待。

    等待著崇禎帝對定王的旨意。

    而定王就像是待審判的一位囚徒,等著父皇對他的降罪和責罰。

    這一刻,他悲憤的想:上天滅我,非我不能也!

    靜寂之中,忽然有人叫道:「陛下什麼意思?是不是要立定王為太子,傳位於定王?」

    眾人都是大驚。

    轉頭一看,卻是襄城伯李守錡在大聲說。

    周延儒等人臉色都變了,李守錡何其大膽,竟然敢猜測陛下的心意?而且傳位何等大事,豈可亂說?

    李守錡老臉陰沉,一點都不懼,繼續叫道:「陛下聖明!定王殿下人品貴重,剛毅果決,正可當此重任,國不可一日無君,亦不可儲位空缺。如今之際,應該早立定王,以令天下人安心,如此,大明幸甚,社稷幸甚!」

    說完,深深一拜。

    李守錡說的如此直接,殿中人都是色變。

    「襄城伯,你胡說什麼?陛下心事,國儲之位,豈是你可以隨意猜測的?」

    一人轉頭,朝李守錡怒斥。

    卻是三輔蔣德璟。

    雖然在這之前,蔣德璟就已經清楚知道,這朝堂變化,定王忽然崛起,乃是因為勛貴們的全力支持,大明勛貴雖然大部分都是虛職,幾乎沒有實際擔任職務的,但他們的影響力卻一直都很巨大,遠的不說,只說崇禎帝當年,若非是勛貴們支持,帶兵護衛進宮,崇禎帝能不能順利繼位,還是一個未知數,也因此,當崇禎帝病危的時候,勛貴們才敢又一次的聚攏起來,準備效仿當年之事,推定王繼位……

    感謝「棉花糖0331」和「Veee」的打賞,謝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