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恩威並施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朱由檢就這麼闖進來與袁可立私語,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➅❾𝐒ʰ𝓤א.𝐂𝕆𝐦 🐝♗登州眾官員沒一個認識朱由檢的,又見他未著官服,顯然只是白丁,更是對他大為不滿。尤其是戚顯宗,簡直是對他怒目而視了。

  袁可立也把臉一沉,卻並未發作,只嚴肅地盯了朱由檢一眼,那意思自然是:這是極其重要的外交場合,你怎能如此胡鬧?

  此時朱由檢退縮也來不及了,只得用懇切的眼神注視袁可立,又向朝鮮使臣李民宬斜了一下,意思是要說的話題與朝鮮有關。

  袁可立沉吟片刻,終於起身道:「各位稍候片刻,本官去去就來。」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接著他便隨朱由檢來到後堂。李貞妍此時已嚇得六神無主,跪在地上一言不發,她也沒想到朱由檢有此突兀之舉。

  「尤公子,有話請講吧,但要快些,朝鮮使臣還在外面候著呢!」袁可立一進來氣哼哼地道。若不是看在盧象升的面上,恐怕他早就對朱由檢大發雷霆了。

  朱由檢忙將醞釀已久的說辭拿了出來:「巡撫大人是否想將朝鮮使臣逐回,堅不承認綾陽君為朝鮮國王?」

  「那是自然。░▒▓█ 6➈ѕĤ𝔲χ.ⓒσ爪 █▓▒░」袁可立決然道,「綱常有序,君臣理應各安其分。想那光海君李琿即王位已有十五載,且有朝廷的正式冊封。李倧雖系王室成員,但也只能為臣。如今遽行廢立之事,將置大明於何地?就算李琿無道,也該由該國大妃具奏朝廷,待朝廷核實後處置。如今李倧以臣篡君、以侄廢叔,其心不但無李琿,更無中國,正該明其罪而討伐之!」

  李貞妍聽罷已是熱淚盈眶,情知兄長是斷難獲得袁可立的諒解了。但是她又無可置喙,因為袁可立所言皆出於理,李倧篡位是鐵一般的事實,她就是想辯解,也沒有任何藉口和理由!

  朱由檢卻認真地對袁可立道:「巡撫大人所言極是。但如今我大明最大的敵人並非朝鮮,而是建虜。若朝廷重責朝鮮,朝鮮必倒向建虜,遼東局勢就更加吃緊,東江毛總兵也再難立足。這一節大人想過沒有?」

  袁可立聽罷沉吟不語,只是緊鎖雙眉,不錯眼珠地盯著朱由檢。朱由檢的眼神也毫不游移,他情知中國自古以來做「天朝上國」太久太久了,任何外國與中國的關係,不是敵國就是藩屬,從未有過平等的外交。

  而這種外交的體現形式即是「入貢」,也就是外國使臣覲見朝廷表示臣服,朝廷則給予豐厚的賞賜。☺💙 ➅9s𝓗υX.cσ𝓶 🍮🍪如此中國得名,外國得利,兩方皆大歡喜。

  在國力強盛之時,這麼做當然無可厚非,而且還可不戰而屈人之兵,用強大的儒學文化使四海賓服。可是現在大明國力衰微,眼看就有亡國的危險了,兀自做著「天朝上國」的迷夢,不肯展開務實外交,仍抱著過去「君君臣臣」的那一套,就顯得有些不合時宜了。

  袁可立比起朱由檢見過的許多官員,算得上是思想開明、有真知灼見的了。但他能否認同朱由檢的論點,朱由檢心裡也沒底,只能眼巴巴地等著。

  𝟨𝟫𝓼𝓱𝓾𝔁.𝓬𝓸𝓶

  良久,袁可立突然微微一笑道:「想不到公子有如此遠見。且稍坐片刻,容老夫見完朝鮮使臣。」

  說罷他就昂首闊步重返正堂,繼續問李民宬道:「朝鮮國內現在安定否?」

  李民宬發覺袁可立語氣放緩,雖不明其故,但也絕不肯錯過這個好機會,忙頓首稟道:「『反正』當日,市不易肆,朝野晏然。上至有司,下至百姓,無不奔走相告,大快人心。更何況東江毛總鎮提重兵駐於鐵山,即使敝邦想欺瞞天朝,毛總鎮豈肯為敝邦做掩護?」

  袁可立聽罷,終於露出了一個莫測高深的笑容,命道:「來呀,給李大人看座奉茶。」

  李民宬登時受寵若驚,再三拜謝之後,才敢斜簽著身子坐下。袁可立又將國書拆開,細細瀏覽一遍,方才開口道:「李大人!」

  「外臣在!」李民宬慌忙重新跪倒。

  「國書中語氣倒還恭謹,爾主李倧所言與你方才所述也略無出入。」袁可立字斟句酌地道,「李倧說李琿私通建虜,此等通敵大罪,當然應予懲處。但李倧之過在於未稟朝廷擅自動兵,此乃大過失,功不足抵。因此冊封國王之議,斷不可行!」

  李民宬正要絕望之際,袁可立又話鋒一轉道:「雖然如此,李倧能維持朝鮮不亂,使百姓不受刀兵,亦不無微功。昔李琿得位之時,朝廷也未立即冊封,後見其恭順,方才正式封為朝鮮國王。

  「如今李倧之言,朝廷已悉知之,但尚需聽其言,觀其行。若果能戮力同心,助朝廷抗虜,或許朝廷正辭譴責、李倧認罪之後,聖上隆恩降賜,仍行冊封,亦未可知。若仍三心二意、首鼠兩端,致使天威震怒,爾主想為平民亦不可得矣!」

  李民宬忙連連叩頭道:「敝邦豈敢欺瞞朝廷,萬事自當聽從撫院大人吩咐。」

  袁可立這才換了一副笑容道:「李大人請起。既如此,本撫院當奏明聖上,乞聖上仍寬待朝鮮。登萊地方對朝鮮的海禁也可即行放開,大小商船仍可得水師護航。只要叮囑爾主萬勿自誤。」

  李民宬聽了簡直欣喜若狂,因為袁可立身為登萊巡撫,在對朝鮮事務中有極大的發言權。他若肯為朝鮮求情,那明廷多半是不會懲戒朝鮮了。

  而且袁可立還留下活話,李倧仍有被正式冊封的可能。至於開放海禁、派水師護航,就更是錦上添花,他這次的出使任務就這樣出乎意料地順利完成了。

  李民宬本來還準備了一大堆說辭和豐厚的禮品,如今都沒用上;袁可立先冷後熱,恩威並施,轉變如此之快,讓他也百思不得其解。

  不但李民宬不明白,在場的官員全都不理解袁可立的用意。但礙於官小言輕,只得隱忍不語。

  唯一明白箇中原因的,只有後堂的李貞妍。她當即向朱由檢盈盈拜倒,淚流滿面地道:「貞妍代朝鮮百姓謝過殿下,殿下寥寥數語,可救百萬黎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