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六十六章 揚州絞肉機(二)

  起火了!

  本已被「盧閻王」的天雄鐵騎和官軍不時噴吐火舌的大炮蹂躪得焦頭爛額的流賊,在一迭聲驚恐呼叫中驀然回首北望,突然發現一條火線從並不太遠的幾里之外開始向南蔓延,轉瞬間已經長成一道高達丈許的兇猛火牆,借著強勁的北風,無情地向他們壓了過來!

  意識到即將面臨的處境之後,所有流賊無不驚恐萬狀!

  火,本是生活中司空見慣的東西。💀☺ ➅➈SнǗˣ.𝓒oM 🎃☝它具有強大的熱量,可以抵禦寒冷,烤熟食物;還可以放出光明,嚇退野獸,驅散黑暗。自從原始人類發現火的種種好處,並有意識地加以利用,火已伴隨人類度過了至少數十萬年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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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人類始終對火懷有敬畏之情,因為火同樣具有毀滅性的破壞力。俗話說「水火無情」,水來了如果你會游泳,最起碼還能撲騰兩下;可一旦被火包圍,那就只有死路一條。數十萬年以來,人類常常目睹在自然界發生的火災,無論是森林還是草原,一旦火勢大起,任你敏捷如飛鳥,兇猛如虎狼,在無情的大火面前,終不免化作一團焦黑。

  而相對於自然界的「天火」,人類自己釀成的火災,甚至有時是故意為之的縱火,給人類帶來的傷害和痛苦就更為可怕。而火災的極致,便是戰爭中的「火攻」了。

  縱觀古今中外,「火攻」這一手段因其實施簡單、成效巨大,乃至可以一舉扭轉戰局,故而一再被應用於戰爭之中,以至於「戰爭」和「火」這兩個詞語被合二為一,組成「戰火」這個更貼切的詞彙。別的不說,單是一部《三國演義》,火燒烏巢、火燒博望坡、火燒新野、火燒連營、火燒藤甲兵、火燒上方谷無不是膾炙人口的經典戰例,火燒赤壁更是千古流傳。由於火攻的極端重要性,古代軍事巨著《孫子兵法》就為之單獨成篇。

  而今天的揚州戰場,無疑給了官軍一個使用火攻的絕佳機會。對熟讀史書兵書、本人亦久經沙場的盧象升來說,這樣的機會他怎會放過?其實自從奉旨領兵南下平叛以來,他一直在尋找一個這樣的機會!

  盧象升心裡非常清楚,官軍戰力雖強,流賊卻勝在兵力極多,且可一路流竄,隨時補充。單靠常規的戰鬥,即使官軍每次都能獲勝,也無法徹底消滅流賊;官軍再強,每戰也必有折損,此消彼長之下,局面必對朝廷越來越不利。♞👣 ➅➈ş𝔥𝕌x.ⒸỖ爪 ♔🐺流賊之禍之所以愈演愈烈,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要想剿滅流賊,就非得一戰而全殲不可。可是常規手段顯然無法奏效,流賊又不是傻子,不會傻乎乎地和官軍硬拼。此前的徐州之戰,流賊連敗兩次之後,發現官軍太過兇猛,便立即撤圍,絕不戀戰,讓盧象升在徐州城下與流賊決戰的戰略意圖落了空。

  可今天的揚州戰場,卻是流賊大聚於城下,更兼天時地利,所以在從天長縣拔營起兵之時,盧象升便下定決心要用火攻破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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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法》有云:凡火攻有五,一曰火人,二曰火積,三曰火輜,四曰火庫,五曰火隊。意思是大凡火攻,其形式不外如下五種:一是燒其營舍,焚其人馬;二是燒其委積,使其糧秣不繼;三是燒其輜重,使其器用不供;四是燒其庫室,使其財貨不充;五是燒其險阻通道,使其轉運不靈。

  而揚州城外的流賊,人馬、糧草、輜重、眷屬全都集中在一起,正應了前四條。至於第五條,本來揚州的地形算不上險要,但南有長江天塹,流賊又自恃兵力雄厚,想把揚州城連帶救兵一口吃掉,忽視了自身的危險,並未及時撤圍而走,這就給了盧象升火攻的機會。

  《兵法》又有云:發火有時,起火有日。時者,天之燥也;日者,風起之日也。也就是說火攻是有條件的,首先天氣必須得乾燥,再者必須有風。如今是早春時節,正是揚州一年四季中降水最少的時段,已經連續半個多月沒有雨雪。地面上雖有積雪,但空氣確實很乾燥。至於風,這兩天恰好有一股寒流南下,北風正緊。

  於是盧象升與李來亨會師之後,決意親率標營天雄軍殺入重圍,最大程度地吸引流賊的注意力,火攻的任務則交給李來亨。此前李來亨只阻擊攻出來的流賊,而不急於與流賊大打,就是為了把敵人穩在火攻的包圍圈內。

  待劉全忠的炮步部隊開始向前推進,懾於官軍火炮的強大威力,最外圍的流賊不得不撇下營盤逃跑。李來亨等的就是這一刻,立即大吼一聲:「火騎一營、火騎二營全員點起火把,隨我沖陣,其餘各部先進行一輪火力準備,然後原地待命。火場裡面亂成什麼樣,你們也不用管,只打往外跑的。你們可給老子聽好了,只要是帶活氣的,哪怕是一隻老鼠跑出來,也得給老子打成篩子!」

  一個騎兵營五百騎,兩個營就是一千騎,頃刻間一千支火把熊熊燃起。李來亨左手高擎火把,右手換了近戰劈砍合用的單手刀,暴喝一聲:「沖!」

  一聲令下,留在外圍的火器騎兵、步兵和炮兵首先開始火力準備,打擊李來亨即將衝擊的敵軍營盤。其實這些營盤裡的流賊早就跑得差不多了,這一輪火力準備不過是標準程序,確保最大限度地減少己方的傷亡而已。

  與此同時,李來亨率領著一千鐵騎,如同一條憤怒的火龍,箭一般沖向敵營。俗話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流賊人雖然逃了,但營帳一時間可來不及收拾。由於流賊兵力眾多,又是拖家帶口,無數營帳排得密密麻麻,兩頂營帳之間的距離極窄,有的甚至不到一尺。營帳的材質或布或毛氈,均為沾火就著之物,再加上天干木燥,當李來亨等人把最北面的營帳點著以後,火借風勢,迅速向北蔓延,頃刻間就連成一片火海。

  見進展順利,李來亨仰天狂笑道:「他娘的,都說玩火尿炕,看來今晚咱們營里可要發大水了。來呀,給我往兩邊繞,把東邊和西邊的營帳也都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