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廷麟沒有騙劉國能,投誠流賊免死,確實是朱由檢在密旨上特意明確的。💘🎈 ♨🐧
過去對如何對待流賊,廷臣有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以楊鶴為代表的撫派,主張對流賊一律赦免,以安其心;而以洪承疇為代表的剿派,則主張斬草除根,全部殺光。
朱由檢也與流賊打了好幾年交道了,在實踐中,他逐漸認識到兩種方法均不可取。首先,洪承疇的「三光政策」看似斬草除根,其實卻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因為他只是一味鎮壓,卻沒有認識到絕大多數流賊都是被天災人禍迫到走投無路才造反的。只要流賊產生的根源不除,你殺光一批,又冒出來一批,流賊越殺越多,總不可能把老百姓都殺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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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楊鶴的一味安撫亦不可取,因為在對流賊缺乏有效制約手段的情況下,只要朝廷不能滿足要求,流賊隨時可以復叛,而不會付出任何代價,相反朝廷卻會損失慘重。
所以朱由檢在密旨中,對流賊投誠問題做了詳細規定。首先,投誠部隊必須全部徹底繳械,在官軍指定地點集合,不得擅自決定駐地,更不可保留任何武裝。.o0×X×0o. ➅9ŜĦᑌ𝔁.ᑕ𝕠𝐦 .o0×X×0o.
第二,由官軍接管投誠部隊,而不是由原來的流賊首領繼續統兵。投誠部隊不管戰鬥力如何,都不允許直接參與後續戰事,而必須立即退出前線,轉移到後方進行整編。其營中所有物資,除去正常的私人財產外,一律上繳朝廷。
第三,所謂整編,也不是搖身一變就成了官軍。對普通士卒,可不追究刑責,更不株連家眷,主要採用遣回原籍的方式,使其回歸百姓身份。如果怕回鄉後受到歧視或報復,亦可由朝廷安排至他處,分給田地、農具、種子,從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而對於希望留在軍中為國效力的,則要通過嚴格和標準統一的選拔,合格者方可轉為軍戶。不過必須服從朝廷的分配,不能自聚成軍。
至於原來的流賊大小首領,僅僅承諾免死,而不承諾免罪。因為是主動投誠,可適當將功折罪,但直接封官是不可能的,至多是在軍中效力,以後通過戰功升遷。而那些罪行較大,功不足以折罪的,則酌情從輕發落,同樣不株連家人。😲♖ ➅❾ˢ𝕙Ǘ𝐗.cό爪 🎁🔥
楊廷麟此時也不隱瞞,把投誠政策原原本本地給劉國能講了。當然,他並不知道朱由檢密諭盧象升,惟李自成、張獻忠二人,絕不可接受他們的「投降」,以免上當。不過劉國能並未在不可受降之列,所以也沒什麼影響。
另外,楊廷麟也告訴劉國能,朝廷會嚴格區分投誠和俘虜。投誠是尚有餘地的情況下主動歸順,俘虜則是戰敗被抓,兩者性質截然不同。投誠可以免死,但俘虜就不一定免死了,對血債纍纍、證據確鑿者,尤其是流賊頭目,更需嚴懲,以儆效尤。不過對沒有直接作惡的,比如婦孺,也一律免死,比如劉國能部前一陣就被俘虜了幾千人,絕大多數現在都活得好好的,這一點楊廷麟也向劉國能講明了。
劉國能聽罷沉默不語,一方面是對皇帝的免死承諾不敢相信,另一方面也是覺得條件未免太苛刻。半晌才喃喃地道:「可是.可是『十三家』掘了鳳陽皇陵,聖上或許會饒了下面的人,像罪民這樣的『首惡』還會網開一面麼?」
「聖上對此亦有旨意。」楊廷麟說道,「聖上說,社稷興替之因,在民而不在墳。殺人之罪尚且可赦,毀壞陵墓更可赦了。況且聖上並不信風水之說,登基後禮部兩次奏請尋找吉壤,均被聖上駁回,此事盡人皆知。」
劉國能稍稍安心,又試探著問道:「近年韃子連續犯邊,殺我漢人,竊我漢土,罪民等雖失身為賊,也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殺光韃子,為同胞報仇雪恨。朝廷能否允罪民所部開赴遼東前線,與韃子血戰一場,也算是將功折罪?」
楊廷麟不等他說完,立即堅決地道:「劉將軍愛國之心十分可嘉,但剛才我已經說的非常清楚,投誠之後,由朝廷安排整編。至於能否去遼東作戰,那要看朝廷的安排,但整軍前往絕無可能,這一點還望劉將軍向大家解釋清楚。」
劉國能相當為難,但具體情況又不願意對楊廷麟多說。他本人是願意降的,但很多部將已經當慣了流賊,人性中兇殘、貪婪的一面已經被激發出來,不想再回頭了。尤其是劉國剛等人,劉國能已經反覆勸說他們:事實明擺著,與官軍作戰無異於送死,跟著李自成、張獻忠混,也是為人作嫁,說不定什麼時候還會被黑吃黑。與其落到那樣的下場,還不如趁現在投降。畢竟他們也有幾萬人馬,朝廷亦有用著他們處。
最後劉國剛等人勉強同意投降,但提出朝廷要給他們一塊地盤,封給他們官職,最重要的是要保留全營軍隊。此後聽調不聽宣,朝廷還要按時足額撥付糧餉。說白了,就是要把他們養起來,讓他們可以繼續過逍遙自在的日子。
可是剛才楊廷麟已經說得非常清楚,這些條件一個也不可能滿足。劉國能正思忖著如何在朝廷和手下之間協調,也為自己儘量爭取一個好出路時,突然帳簾一挑,劉國剛大踏步闖進來,按劍對著楊廷麟大罵道:「好你個狗官,拿我們大帥『闖塌天』不當回事麼!」
「國剛,你.」劉國能登時氣得面色蒼白,他最擔心談判被部下攪局,所以才把眾人攆了出去,沒想到劉國剛居然闖了進來!
「大帥,弟兄們都聽見了。」劉國能對楊廷麟獰笑道,「你好大膽子,以為只憑一張嘴,便可把我們大帥騙進火坑麼?大帥,不能相信此人,咱們要是投降了,那可就真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我看不如宰了他,拿他的腦袋祭旗,然後大幹一場!」
「宰了他!宰了他!」十幾名流賊將領也一擁而入,各擎刀劍,只待劉國能一聲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