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烏煙瘴氣

  黃得功等人和王承恩急著要把叛軍欲猛攻湖口的緊急軍情送出去,可是他們一無信鴿,二無法過江,簡直一籌莫展。§.•´¨'°÷•..× ❻➈şⓗ𝔲א.Ⓒ𝕠м ×,.•´¨'°÷•..§正躊躇之時,忽聽頭頂傳來振翅之聲。原來自從朝廷大量使用飛鴿傳書,民間也開始有樣學樣,叛軍中自然也有信鴿。這隻信鴿徑直向東北方向飛去,大概是給盤踞在南直隸的流賊送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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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地距彭城一帶不過一千三百里,信鴿最多一天即到。」翁玉蹙眉道,「如果流賊起大軍會攻湖口,戚老將軍危矣!」

  黃得功也如熱鍋上的螞蟻般急得團團亂轉,突然問王承恩:「你說洪老賊和那個什麼狗屁教主約定的攻擊時間,是在五天以後?」

  王承恩茫然點頭,翁玉也分析道:「岳州距湖口五百餘里,這裡又沒有多少船隻,洪兵大軍每天能走一百里,也差不多是極限了。流賊距離較遠,到得只會更晚。」

  「那隻要我們能搶在洪老賊之前,把消息帶給戚老將軍,不就行了?」黃得功一躍而起道,「你們且去尋藏身之處,我先走了!」

  「等等!黃將軍,你一個人要去哪裡?」王承恩趕緊拽住黃得功,他已經看出這幾個人中以黃得功武功為最高,有他在身邊,心裡還稍覺踏實。♠♟ ➅9şĤ𝐮ⓧ.𝕔Oм 🍩😂

  「當然是去湖口送信。」黃得功不耐煩地道。

  「可是你又沒有馬匹,這五百多里.」

  「沒馬我不會走路麼?」黃得功豪氣干雲地道,「每天走一百二十里,不就是每個時辰走十里麼?難道我老黃一個時辰連十里路都走不了?」

  「但你不可能不休息啊」王承恩哭笑不得地道。

  「如此大事,幾天幾夜不睡覺又有何妨?」黃得功說著已經開始向東方發足狂奔,聲音遠遠地飄來,「再說難道我運氣就那麼差,半路就搶不到一匹馬?.」

  「由他去吧,他就是這脾氣。」翁玉望著黃得功逐漸遠去的背影無奈地笑道,「舍此之外,我們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他們估計得一點也沒有錯,僅僅過了一天,白蓮教放出的信鴿便飛抵目的地:中都鳳陽府靈璧縣。💀☺ ➅➈SнǗˣ.𝓒oM 🎃☝

  從鳳陽興起、如今已經流行全國的曲藝鳳陽花鼓,有段唱詞特別受貧苦百姓歡迎:「說鳳陽,道鳳陽,鳳陽本是好地方;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儘管唱詞「大逆不道」,偏是越傳越廣,以至於膾炙人口。

  其實鳳陽府本來還真不是什麼好地方。自從南宋年間宋軍為阻止金軍南下,扒開黃河大堤,致使黃河決口後,黃河先是奪淮入海,後又多次決口,河道南北搖擺不定。鳳陽府這好位於這一地區,因此常遭水患,水患過後往往又是大旱,元末尤甚,否則朱元璋也不至於全家餓死,自己被迫當了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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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開國後,朱元璋立鳳陽為中都,他當然想一改家鄉窮困的面貌,把鳳陽府建設成為堪與蘇杭比肩的大都市。不過方法實在過於簡單粗暴:他直接從各地強征十五萬富戶,由原籍遷到鳳陽。實指望憑藉著這些富豪大戶的強大經濟實力,快速改變鳳陽的面貌;可是人家本來在原籍呆得好好的,突然被迫遷到鳳陽,人生地不熟,覺得比故鄉百般不如,無不想離開此地。

  可是朝廷有嚴令,不讓回原籍,怎麼辦呢?正所謂「人民群眾的智慧是無窮的」,朝廷不是不讓我們離開麼?時逢荒年,家中無糧,我們出去逃荒總可以吧?於是很多本來家底很殷實的人,都假扮成乞丐、賣唱的藝人、小商小販等,偷偷地離開鳳陽。當地官府難以禁止,又不好向皇帝交差,只得年年報災荒,「十年倒有九年荒」其實是這麼回事。

  不過到了萬曆、天啟年間,原來的富戶早逃光了,而且在「小冰河期」的作用下,現在是真的十年荒九年了,鳳陽府當地處處是饑民,早對朝廷極度不滿,只要有人振臂一呼,大批的饑民就會跟著造反。因此李自成、張獻忠等「十三家」流賊才能進兵如此順利,輕而易舉地就焚毀了鳳陽皇陵。

  靈璧縣如今是「十三家」的臨時大本營,城內駐滿了流賊的軍隊。他們分屬不同的首領,各占一塊地盤。前段時間進展順利的時候,各部倒還能和睦相處。可是最近流賊接連吃敗仗,大批敗兵湧入城內,地方就嫌不夠了,各部之間的衝突也多了起來,街上整天到處可見有人對罵、鬥毆,甚至拔刀相向。

  不過今天是個例外,全城街道戒嚴,城內最大的四股流賊李闖王、八大王、曹襙、老回回各自派出精銳部隊,在分管地段來回巡視,無論是流賊還是當地居民,一律不得外出,否則立斬。因此整座靈璧城顯得異常肅殺,很顯然,這裡就要有大事發生了。

  不過在曾經是縣衙大堂的「聚義廳」內,卻是另外一番光景。堂上燃起熊熊篝火,上面正烤著一整頭肥豬,煙火熏得四周烏煙瘴氣,也把空氣烤得暖融融的。十餘名彪形大漢團團圍坐在篝火旁,大塊吃肉、大口喝酒,有幾個還吆五喝六地猜拳行令,氣氛好不熱烈。

  只有綽號「掃地王」的張一川,以及「闖塌天」劉國能、「射塌天」李萬慶三人沉默不語,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悶酒。這也難怪,在兩次碭山大戰中,他們三家的人馬讓官軍連殺帶俘消滅了大半。尤其是張一川,已成光杆司令,不得不依附於綽號「曹襙」的羅汝才,心情當然不會好受。

  而席上最為活躍的,則非「八大王」張獻忠莫屬。此時他借著酒勁,正在拿「闖王」李自成開涮:「我的李哥,你肯定是喝醉了,我就在你眼前,你卻看不到我!哦,我忘記了,我雖在你眼前,卻是在你左眼之前,你本來就看不到我啊,哈哈哈」

  眾人一陣哄堂大笑,李自成雖然表面上沒惱,心裡卻恨不得把張獻忠大卸八塊。他的左眼在山西芮城被蕊兒一箭射瞎,張獻忠偏哪壺不開提哪壺,李自成豈能不怒?

  好不容易他才忍住怒氣,乾咳一聲道:「酒也吃得差不多了,議正事要緊。對岳州來的飛鴿傳書,各位頭領怎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