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90.37】
接著一串數字傳來。
代碼，還是加密信息？
沈寒的想法在腦海中浮現出對應的字符。
上大學時，他讀過相關技術資料。通過腦電波控制技術，能夠形成文字或者影像，從而傳送信息。
最古早的時候，需要腦機接口，後來外置設備全部取消，升級成了注入腦部的納米機器人。每一個微型機器人都能輕鬆完成腦波信息的收發工作，可以永久使用。
沈寒猜想，當前的情況，應該是嘻嘻星這個外置設備引發的功能。
一般使用方式是呼叫設備名字，說明自己需要說什麼，再明確發送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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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他直接在腦海里想，就能產生對話。
【什麼意思？你是誰？】
他用思維控制發送，顯示「發送成功」。
等了半天，沒有回信。
四周的大門封閉，想要出去除非重新啟動。
他按照經驗，打開控制台的機械操控模塊，沒有後備能源無法使用。
隨身攜帶的可攜式能源與這些古早設備不匹配。
反覆嘗試幾次，覺察到無用，他停下動作。
要是這時候有人來發現他，無異於瓮中捉鱉。
好在廢棄遺址的安保功能他早已摸清，即使真的有人來啟動，憑藉多年來堅持鍛鍊的身手，逃出去也輕而易舉。
不過，那是下策。
眼下的突破口是嘻嘻星，或許能通過它出去。
沈寒坐進控制椅上閉目思考，不久，對面發來新信息。
【那是我的坐標，我來自2128年，是一名科學家。】
坐標？2128？
永歌的坐標通常用來標記隧穿節點，比如（F3，37），最多兩位數，從來沒有三位數。
歷史上記載，人類2088年廢除舊曆，之後以新曆計算，今年是新曆49年。
換算成舊曆，是2137年。
他們只相差九年，對方卻用奇怪的坐標格式，舊曆紀年。
沈寒決定先試探一下。
【你在地球嗎？】
【是】
這次的回覆乾脆利落。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很可能是舊世界的人。
但官方記載，2088年地球被小行星撞擊，之後人類集體遷徙到新世界永歌。
按理說，舊世界應該已經毀滅了。
除非，他是倖存者。
自稱是科學家，也許他沒有選擇離開地球，而是通過自己的方式存活下來。
那他一定也知道更多歷史真相，或許比潛入總部核心獲取的更準確。
沈寒平復激動的心情，默默通過思維發送：
【我在新曆49】
年字還沒浮現，他打斷思路。
雖然這是爺爺留下的設備，但能夠接觸遺留設備的人，絕不能相信。
刪除擬定信息，他重新發布：
【我也在地球，但我在2173年。】
他打算利用虛擬故事裡的主角，與對方交談。
這個主角的故事，是他十歲時，第一次去「∞」，進入體驗艙時無意中選取得來。
故事裡，女孩擁有一個溫暖的家庭，過著普通人的生活，結局很圓滿。
她24歲時，正好是2173年。
同歲，避免紕漏。而且這種故事簡單又普通，適合作為樣本交流，避免泄露個人信息。
【2173年的世界什麼樣？】
這人好奇心很強，作為「科學家」，也能理解。
沈寒想了想：
【四季如春，科技發達。人們出行不用交通工具，而是傳輸節點。除了特殊工作，所有人都不用上班。有玩不完的遊戲，吃不完的美食。】
女孩的故事背景就是永歌，講具體點，增強真實感和可信度。
沈寒對自己的處理方式很滿意。
窗外那扇唯一點亮的節點略過視線，發出螢光，與瑰麗的星空交相輝映。
外面美得不像是真實存在。
對於整個世界的異樣，沈寒同樣覺得是個美麗陷阱，陰謀重重。
這也是他從19歲起，謀劃五年，設計潛入總部核心區的原因。
有趣的是，他雖然被關在這，卻並不感到緊張，反而比在外面還要放鬆。
在外面，一閃而過的白光，無處不在的隱形監控，按部就班的跟蹤者，就像一張巨大的網，時時刻刻網住他。
輕而易舉地束縛。
小時候，他問過父親：「爸爸，為什麼總有人看著我？」
父親沈尋總是一臉陰沉地回覆：「你看錯了。」
「沒看錯，我就是看見有人跟著我。」
「別吵，去寫作業！」
沈尋快步離開，留下小小的沈寒蜷縮在客廳，獨自惶恐。
他的父親對他的任何問題，從來都是敷衍或者發怒，從未正面回答。
時間長了，他不再問任何問題，甚至不再說話。
【用的是「躍遷摺疊」技術嗎？】
收到信息，沈寒從椅背上彈起，脊背發緊，怔住半天。
「躍遷摺疊」本來是他想要問的問題。
這是爺爺曾經研究的技術。人們之所以能夠躲避末日，來到永歌，也是得益於這項技術。
【是，我們靠躍遷摺疊，才逃離地球，重獲新生。】
【是坐飛船實現的嗎？那是什麼體驗？】
九年前，舊世界的科技那麼落後嗎？
如果是倖存者，地球被襲擊，倒也說得過去。
【沒什麼特殊，進去睡一覺就到了。科學家應該比我懂得多。】
對面沉默半晌。
【我們的世界，人類正努力離開地球，但躍遷摺疊技術應用一直沒有突破。】
沈寒敏銳地察覺到這句話的語境，與自己推測的不符。
他似乎在說人類並未滅絕，還在積極尋求自救。
【你們那裡沒有毀滅嗎？比如小行星撞擊地球？】
沉默，三秒。
【沒有。】
這個回答讓沈寒後背冒冷汗。
【你在「空間管理局」嗎？】
沈寒問出問題時，感到指間發涼。
【我們只有「時空技術研究院」。】
這個稱呼爺爺在世時，沈寒聽說過。
「空間管理局」的前身就是「時空技術研究院」，當初是為人類移民家園成立的世界航空組織。
如果不是真的了解，編不出這個名字。
對方是爺爺同事，或者官方人員的概率大大提升。
【你們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地球生態嚴重破壞，能源不足，人們生活在地下。】
沈寒舒一口氣。
沒有世界末日，卻不得不搬到地下生活。人類逃離地球的條件也成立。
可官方為什麼撒謊？
跟躍遷摺疊技術有關？
緊鎖的眉頭浮現腦海。
自從記事起，沈寒眼裡的沈星明總是皺著眉，他時常伏案通宵，反覆查看桌上的圖紙，勾勒、修改。幾乎不與任何人交流，包括沈尋和母親李玫。
但只要是沈寒闖進房間，哪怕他看起來再忙，都會耐心聽他說話。
「爺爺，你為什麼不出去玩？你不會覺得沒意思嗎？」五歲的沈寒眼瞳黑得像葡萄，一眨一眨，看起來聰明又可愛。
沈星明摘下眼鏡，眼睛彎出弧度，語氣溫和，眉頭卻依然緊鎖：「爺爺作業多，沒時間出去玩。」
小沈寒調皮地爬到他腿上，伸出小手，將褶皺抹平，又往上拉他的嘴角：「爺爺笑一笑，作業多怕什麼，我有無敵金剛雷。」
「嘿嘿哈哈」，他手舞足蹈地比劃，逗得沈星明哈哈大笑。
門被猛然推開，李玫衝進來，一把拉過沈寒：「爸，你忙。我帶他出去玩。」
被拉走後，母親沒有兌現承諾，而是將他丟在一邊。
那天，父親從外面回來，與母親竊竊私語。
「還是因為你爸的事？」
「嗯，沒辦法。」
「我勸不了他，你就不能勸勸嗎？就算不為咱們，看在寒寒的份上！」
「沈尋，你說話啊！」
「自從我嫁給你，就沒過一天好日子！」
「你再不解決，咱們就離婚！」
摔門聲，嚇得縮在角落裡的小沈寒發抖。
雖然表面上，父母對爺爺尊敬，但背地裡，母親總是怨聲載道。
兒時起，沈寒就認為，他的家庭之所以陰霾不散，是因為母親的怨氣和父親的懦弱。
再長大一點，他了解「躍遷摺疊」技術，又認為是工種的保密性，招致全家被密集監視。以至於母親對於研究工作怒氣衝天。
這項技術與全人類的未來息息相關，官方謹慎作為似乎沒什麼問題。怪就怪在，之後他了解過相同情況的同學，他們的家庭都沒有被監視。
再之後，就是他們的疏遠。
爺爺和研究，總有一個有問題。
【「時空技術研究院」里，有沒有姓沈的退休研究員？】
【有沈姓的人，但不是研究員。】
【誰？】
【總設計師，沈星明。】
聽到這個回復，沈寒垂下指間的亮光，心臟像被錘擊一般，久久不能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