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慧兒帶到院子裡去玩。」林映雪將孩子交給碧水帶了下去。
轉瞬間屋子裡就只剩下了林映雪和慕容君兩個人。
看著眼前人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林映雪機會抑制不住的想要衝上前去,但她腦子才剛冒出這個想法,就被另外一道聲音阻攔住了——對外,你只能對本王百依百順,你若是不從,本王無法保證不會傷害那些你在乎的人。
在乎的人?林映雪皺著眉頭,這一瞬間她豁然開朗——慕容勛之所以會說出這樣奇怪的話,根本就不是因為林映心夫婦的到來。
林映心夫婦究竟如何看他們,他根本就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慕容君!
他早就知道慕容君也跟著林映心夫婦一同前來了,他早就知道!
意識到問題的這一刻,林映雪幾乎要尖叫出聲來,就像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掙扎、躁動,迫使著她發泄自己……可是她終究不能。
她不能對眼前人透露出哪怕一個字,因為她知道她一旦說了,慕容君馬上就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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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她用了一個極其客氣地、她並不常用的稱呼,「好久不見。」
她極力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動,表現出一副平靜的樣子。
這樣的反應顯然不是慕容君想要看到的。他皺著眉頭仔細打量了林映雪一眼,帶著疑惑的目光,「你愛他嗎?」
逃避了這麼久,慕容君終於鼓起勇氣問出了他心裡最想問的問題。
他那樣認真地問,那樣期待地看著林映雪,好像只要林映雪說出一個『不』字,那無論刀山火海,他都會再次奔向她。
林映雪也感受到了隱藏在慕容君平靜外表之下強烈的情緒,她的心跳開始加快起來,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就像是隨時都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我愛他。」最終她說出的話卻完全不是她內心深處的想法。
在話音落下的這一刻,所有的悸動都平息了。
周圍的河水都被抽乾了,慕容君覺得自己像是一條瀕臨死亡的魚兒……他感到呼吸有些困難。
「我不信。」慕容君握緊了雙拳,瞬間通紅了雙眼。
他這一生從來沒為一個女子哭過,哪怕是他母妃去世的時候,他也倔強的沒有落過一滴淚,可現在他覺得他正承受一種難以忍受的酷刑。
那是一種無法言喻的痛苦,好像心在一瓣一瓣的裂開,疼得他幾乎要痙攣,可又無法讓他暈死過去。
這種疼痛比死亡更讓人絕望難受。
但林映雪又何嘗不是如此?她隱藏在廣袖下的手指已經深深嵌入了掌心,幾乎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不讓自己面上露出端倪。
「這世間之事不是你信就不會發生的。」林映雪微微昂起下巴,用她自己都不熟悉的冷漠語調道:「慕容勛對我很好,我也不想再過從前那種顛沛流離,擔驚受怕的日子了。」
「你還是走吧,若是讓慕容勛知道你在這,他不會放過你的。」林映雪想用她絕情的偽裝將慕容君推走。
然慕容君沉默了良久,最後卻忽然間朝她沖了過來。
他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臂,雙目通紅地看著她,雖然不發一言,但林映雪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慕容君心底里的憤怒。
然而,他終究是捨不得傷她分毫地。
「見過王爺——」就在二人膠著之際,碧水的聲音忽然從院外傳了進來。
林映雪聞聲,頓時就是一驚,「快走!」
她拉著慕容君轉身就要離開,可慕容君卻站在原地固執地不肯挪動步子,任憑她如何使力都無法拽動他分毫。
「被慕容勛發現,他會殺了你的!」林映雪不知道慕容勛是否知道管家是慕容君偽裝地,但這一刻她承認她是真的慌了。
「側妃。」就在此時,慕容勛的聲音忽然在林映雪的耳邊響了起來。
林映雪的心頭一震,當即轉頭朝門口望去,原本拉住慕容君的手也快速地收了回來。
「王爺。」林映雪不確定慕容勛有沒有看見剛才那一幕,她強笑著走上前去,自然地挽起了慕容勛的手臂,「王爺怎麼在這個時候過來了。」
「本王正好得空,所以過來看看你。」慕容勛像是完全沒注意到屋裡還有一個人似的。
他低頭看著林映雪,劍眉星目間是一片柔情。
林映雪同樣笑得溫婉,二人郎才女貌,看起來好不般配。
「行了,孩子我會照顧好的,你晚些再來接孩子吧。」林映雪強自鎮定地轉頭對慕容君道,想要給機會讓慕容君脫身。
而慕容勛聽到林映雪的話後,這才像是才注意到屋裡還有一個人似的,「這人是靖王叔帶來的管家吧?」
見慕容勛將注意力落到慕容君的身上,林映雪的心不禁越發緊張起來,「是。」
林映雪一邊回答,一邊用眼神示意著慕容君快些離開。
只是慕容君卻仿若一座雕塑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灰暗的雙眸里也沒有一絲光彩。
慕容君的異常自然引起了慕容勛的好奇,只見他仔細地打量了慕容君一眼道:「本王看你身體不錯,一直關在後院看孩子,有些屈才了……你會武嗎?」
慕容勛問著,只是許久慕容君都沒有答話。
屋裡的氣氛逐漸變得緊張起來,林映雪就連手心都滲出了細汗,「王爺,這人看起來弱不禁風地,哪裡像是會武的樣子,不如還是讓他走吧。」
林映雪勉強抿嘴笑著,只是笑容卻顯得十分僵硬。
慕容勛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他轉過頭摸了摸林映雪的面頰,柔聲道:「側妃這麼緊張做什麼,會不會武,本王一試便知。」
慕容勛說完,轉頭便對一旁的護衛使了個眼色。
護衛會意,二話不說就快步走到慕容君的面前,一拳朝慕容君的面部揮去。
林映雪本以為慕容君會側身躲開,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一拳狠狠地砸在了慕容君臉上。
『嘭』,沉悶地一聲重響,慕容君隨著護衛的動作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林映雪瞪大了雙眸,險些要叫出聲來。
而且這還沒完——雖然以慕容君的反應,明顯他是不會武的,可那侍衛卻還是一拳一拳狠狠地朝慕容君身上砸去。
快還手啊!此時此刻林映雪根本就不在意慕容君會不會暴露他會武功的事了,她只想讓他起來,讓他還手!
但慕容君仿佛一具沒有了靈魂的軀殼。他任由那些拳打腳踢落在身上,他什麼也聽不見,什麼也感受不到。
他仿佛已經死了。
「停手吧,夠了,他真的不會武功。」林映雪見此情形,心口劇痛,就連臉色也變得蒼白起來。
可慕容勛卻沒有要開口喊停的意思,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護衛將慕容君打倒在地。
到最後慕容君似乎是昏死了過去,鮮紅的血跡從他的身體四周漸漸蔓延到林映雪二人的腳下。
林映雪的頭漸漸開始暈了,她眼前的景象開始天旋地轉,就像有什麼東西就要倒塌下來。
即便如此,那護衛還在不停地打,一拳一腳,動作迅疾、猛烈,仿佛永遠都不會停止。
再這樣下去,慕容君就要被活活打死了!
「住手!」林映雪終於聲嘶力竭地喊了出來,而就在她喊出來的那一刻,一口鮮血猛也隨之從她口中噴射而出——
她閉上了眼睛,身子軟軟地向後倒去。
「映雪!」耳邊仿佛是慕容勛焦急的叫聲。
林映雪是在接近傍晚的時候醒來的,她的頭又疼又暈,身子也軟綿綿地,提不上一點力氣。
「醒了?喝藥吧。」剛要坐起身來,慕容勛就鬼魅一樣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一看到這張臉,林映雪心裡就不由自主地升起了一股恨意。
「不需要王爺操心,我好得很。」林映雪轉過頭去,態度冷漠。
慕容勛也不介意,抬了抬手,示意屋裡的丫環退下,隨後就親自端起了藥碗,「你不必擔心,本王已經請了大夫為他醫治了。」
慕容勛的話讓林映雪身體忽然一震,她細細品味了一下,忽然察覺出了慕容勛話里有些不對——慕容勛說的既不是那個『管家』,也不是那『人』,而是用了『他』。
「你早就知道那是阿君了,對不對?」林映雪轉過頭,雙眸里猛地折射出兩道冷光。
「呼——」慕容勛一邊細心地幫林映雪吹涼藥汁,一邊漫不經心地答道:「是。」
「你無恥!」聽見慕容勛如此坦然的承認,林映雪忽然就怒了,她紅著眼打翻慕容勛手上的藥碗,整個人像是一隻炸了毛的野貓。
褐色的藥汁有一半濺到了慕容勛的身上,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髒污,神情間流露出些許厭惡。
「怎麼,心疼你的情郎了?」帶刺的林映雪總是能很輕易地點燃慕容勛心頭的怒火,他伸出手去捏住林映雪的下巴,語調陰寒地道:「南疆是本王的地盤,你們都是本王圈養的寵物,本王愛怎麼對你們,就怎麼對你們,你沒資格對本王指手畫腳的!」
下巴處傳來的劇痛讓林映雪無法說出話來,她睜大了眼睛,努力不讓眼眶中的淚水落下,可剛剛平靜的心卻又開始猛烈地痛了起來。
「別用這樣倔強的眼神看本王,你若是想要背叛本王,本王就立刻殺了他,再留著你的命,讓你看看本王是怎麼折磨你身邊的人地!」
慕容勛鬆開手,滿臉陰鬱地站起身,臨出門時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映雪道:「記住,你的態度取決於本王對待慕容君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