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遠嫁

  此時的御書房就如同一個巨大的冰窖,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冷意和壓迫感讓林映雪覺得呼吸都格外困難,而且誰也沒想到一直跪在一旁垂淚不語的慕容月會突然拔下頭上的珠釵橫在她雪白細嫩的脖頸上。

  「父皇,女兒寧死也不願嫁到湘國!」慕容月雙目通紅,定定地直視著皇帝,眼中充滿了怨恨和憤怒。

  皇帝見狀,瞳孔猛然一縮,瞪大了眼睛仿佛不可置信一般看著慕容月道:「好好好,想朕十幾年的寵愛就寵出了你這麼個不孝女!你想死是吧?好,朕成全你!」

  皇帝一聲怒吼之下竟是完全沒有要勸阻慕容月的意思,反而一甩袖子高聲對著外頭道:「來人,慕容月藐視皇威,以下犯上,拖出去當場杖斃!」

  『轟隆』一聲,皇帝無情的話語就如同一道巨大閃電,不光是慕容月本人,就連林映雪和慕容君都被劈得當場愣在了原地——當朝史上若非皇室子女犯下了謀逆等不可饒恕的大罪之外,還從來沒有皇子皇女是因為頂嘴就被皇帝處以死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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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此可見,皇帝此時是真的怒了。

  「皇上息怒!」林映雪和慕容君同時開口求情,慕容君更是緊接著道:「父皇,月兒只是一時衝動口不擇言,兒臣相信月兒並沒有半分真正要威脅父皇的意思,還望父皇息怒,從輕處罰。」

  「從輕處罰?」皇帝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他臉上頓時浮起一抹冷笑,「這個逆女根本就沒有將朕這個父皇放在眼裡,今日她敢以自己的性命來要挾朕,那來日是不是就該以朕的性命來要挾了?」

  看來上次將忘語放進宮引來刺殺一事已經在皇帝心裡種下了深深的隔閡,就算今日慕容月並沒有以死相逼,那種打從心底里的防備和隔閡早晚也會以別的方式從皇帝心裡激發出來。

  「父皇……」

  「四公主!」

  就在慕容君與皇帝爭辯之時,林映雪卻一直都注意著慕容月的方向,而也正是因為如此,她這才能及時發現萬念俱灰的慕容月此時正滿臉悲愴地揚起手將她手中的珠釵往心口刺去。

  這一瞬間林映雪嚇得魂魄幾乎都要飛出體外,好在她所在的地方離慕容月並不是太遠,她一個飛撲過去撞倒了慕容月,慕容月手上的力道也因此一松,只聽『叮噹』一聲脆響,那支已經沾了血的珠釵便從慕容月手中飛出掉在了地上。

  「公主!」林映雪顧不得身上的疼痛,趕忙去檢查慕容月身上的傷口。

  萬幸的是慕容月不會武功,手勁不夠,再加上林映雪阻止得及時,那珠釵雖然扎進了血肉,但扎得並不太深,並不到危及性命的程度。

  「傳太醫!」慕容君的聲音緊接著響了起來。

  而皇帝見慕容月捂著傷口臉色蒼白的模樣,臉上的怒意到底還是因此而消褪了些許,「來人,將四公主帶帶下去好生照料,沒有我的命令不得踏出明月宮一步!」

  皇帝這意思自然是要將慕容月軟禁了,但軟禁怎麼也比杖斃好多了,林映雪這麼想著,心裡倒是微微鬆了一口氣。

  幾乎是在林映雪回到林家之後,慕容月要與湘國太子尹澤成親的聖旨就下了下來,而聽說這個消息後最開心的人當然就要數這件事的始作俑者了。

  「怎麼這麼晚才回來,可是出什麼事了?」已是半夜,驛站的某個房間裡卻仍舊是燈火通明。尹澤面露焦急地看著許景生,那模樣像是生怕會從許景生的嘴裡說出什麼不好的消息似的。

  「出了點小問題,不過影響不大。」許景生身穿一身夜行衣,他一邊將臉上的面罩扯下,一邊面露喜色地回道:「應該是有人盯上我們了,不過沒關係,最重要的東西我們已經拿到,等過兩日太子就去向容國皇帝提一提回湘國的事吧。」

  聽許景生說最重要的東西已經拿到,尹澤頓時好一陣狂喜,「好,明日我就去跟那老兒說我們要回去,恐怕那老兒還巴不得我們快些離開呢!」

  慕容月的嫁妝其實從她及笄之日就已經開始準備了,如今雖然出嫁顯得有些匆忙,但慕容月該得的嫁妝卻是一點沒少。

  「月兒,明日你就要走了,你要記著,你此去不是為了你自己,而是為了我們整個容國!」臨行前的前一晚,皇后來到明月宮,垂淚叮囑道:「嫁過去之後,你萬萬不可再任性妄為了,但凡做什麼事之前都需想一想我們容國……」

  皇后還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可最後慕容月只是說了一句話就惹得皇后抱著慕容月失聲痛哭——慕容月說:「我不要後半生的榮華富貴了,你們把自由還給我,行嗎?」

  自上次從宮中出來後,林映雪就再也沒能見到慕容月,即便是到了今日慕容月出嫁,所有百姓都出來圍觀那百里紅妝,盛世繁華的時候,她也只能和慕容君等人一起站在城樓上目送著送親的車隊漸漸遠去。

  此去一別,千山萬水,不知何日才能再見。

  作為朋友,她一願她平安,二願她快樂,三願她幸福。

  只是這前一項或許不難做到,但那後兩項對慕容月來說,恐怕是一生都難以實現了。

  林映雪默然凝望遠方,也不知慕容月能夠聽見她對她的祝願。

  恍惚間似乎有什麼冰涼的東西打在了林映雪的面頰之上,她抬頭望天,只見飄飄揚揚的雪花爭相落下——入冬後的第一場雪,來得竟是如此及時應景。

  「回去吧。」頭頂忽然投下一片陰影,林映雪扭頭望去,只見慕容君正為她撐著傘,這一刻所有的風雪都被隔絕在那柄完全傾斜在她頭上的油紙傘外。

  「正巧這幾日我府里的梅花也開了,不如大家都到我那去坐坐吧。」說話的是慕容星,她緩緩朝林映雪所在的方向走來,並親自接過丫環手中的紙傘為慕容君遮住了暴露在風雪之下的身軀。

  雖然慕容星不曾多說些什麼,但林映雪還是趕忙從慕容君的傘下移了出來——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臣子之女,哪有皇子為她打傘,卻將自己淋著的道理?

  今日來送慕容月的人除了林映雪和慕容君等人外還有慕容勛、太子和方夢茹。經慕容星這麼一提議,一行人便浩浩蕩蕩地朝著長公主府而去。

  長公主是出了名地愛護底下的弟弟妹妹們,所以有了慕容星的調和之後,慕容君和慕容勛這一路上相處得竟也很是融洽,至於方夢茹與皇家的人從小就是玩伴,在幾人之間倒也並不顯得拘束,只有林映雪一人是個外人,一個人在一邊著實有些尷尬。

  幾人到了公主府稍作休息後,慕容星就親自領著林映雪等人來到了梅園賞梅。

  此時正下著雪,幾人在滿園的梅花之中穿行,只覺得整個人都如同置身於一片美妙的花海之中,空氣中飄散著的淡淡花香更是很好的驅散了幾人心中的沉重。

  「雪似梅花,梅花似雪,似與不似都奇絕。」太子觀看著眼前的美景,不由自主地就發出了一番感嘆:「在雪天裡賞梅才是別有一番風味啊。」

  眾人聽著太子這番感嘆,臉上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抹會心的淺笑。

  「咳咳……」正當眾人都沉迷於眼前的美景之中時,一旁卻響起了兩聲突兀地咳嗽聲。

  「姐姐可是受了涼?」現下這個季節屋裡早已經燒起了火盆和地熱,眾人剛從暖融融的屋子裡出來,一般人也就罷了,若是身體不好之人這一冷一熱難免會讓人感到不適。

  「沒事。」慕容星擺了擺手,身體卻微微有些搖晃,就站在慕容星身旁的慕容君連忙將慕容星扶住,慕容星也順勢抓住了慕容君的手腕以穩住身形。

  雖說二人之間是同父異母的親姐弟,但在各自成年之後這樣的舉動多少還是顯得有些親密了。慕容君微微蹙了蹙眉,正想不動聲色地將手收回來,可慕容星卻已然開口道:「許是這風颳得有些厲害,我有些頭暈,你們在這慢慢遊玩,我讓三弟扶我回去休息一下就是了。」

  慕容星這話一出,慕容君只好又悄然收回了力道。

  慕容星和慕容君這一走,林子裡就只剩下了林映雪、方夢茹、慕容勛和太子四個人。

  林映雪向來不是多話之人,方夢茹也不是那等巧舌能言之輩,至於慕容勛就更不必說了,整天都板著一張臉,跟誰欠了他銀子似的,指望他來活躍氣氛似乎有些不切實際。

  四人尷尬的沉默了一會,最終還是太子開口打破了僵局:「聽說方小姐前兩年似乎是在華山張大俠門下習武?」

  「是,家師正是張青山張大俠。」提起師門,方夢茹臉上不由閃過一絲小小的傲然之色。

  「方小姐竟被張大俠收為入門弟子了?」聽方夢茹稱張青山為師父,太子顯得有些驚訝,「聽說張大俠是從不輕易收弟子的,想來方小姐在武學的天賦上一定極為出色。」

  方夢茹是個直心腸的人,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她對自己的武功一向極有信心,所以此時聽見太子誇讚,她便笑著受了,並沒有如其他那等虛偽的人一般說著口不對心的自謙之言。

  當然,方夢茹地這種傲然在與她不相熟的人看來就是另外一番意思了。

  「竟不知張青山是方小姐師父。」一向不輕易開口的慕容勛此時竟露出了一副饒有興致的模樣,「曾經教導過我的一位老師說他畢生只輸給過張青山一人。既然你我各受他們二人教誨之恩,不如今日就在此比試一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