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983

  拿了照片,李大妹再也住不下了,要趕著回去準備年貨。

  而且,她也想大孫子何書年了。

  李成軍給他們買了票,李成民跟著他們一起回去。

  幾人過來的時候是大包小包,回去的時候依然是大包小包的。

  何花讓李成軍把給兩家準備的年貨全讓幾人帶了回去。

  本來是想寄包裹的,但是臨近過年了,包裹在路上的時間會被拉長。

  所以乾脆就讓他們帶回去得了。

  而且李大妹他們也願意帶。

  在他們看來,只要能把東西帶上火車,就不怕帶不回家。

  有那寄東西的錢,幹啥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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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大妮留了下來,何花有五個月的產假,產假過後她是要回去上班的。

  所以花大妮就留了下來幫忙帶小孫子。

  反正家裡頭有人在,暫時也沒啥要緊事。

  1983年的春節是2月13號,再過五天,小安平就滿兩個月了。

  他是1982年12月18號出生的,大家都戲稱他還沒滿月就兩歲了。

  「媽,部隊這邊過年和我們老家一樣熱鬧。」

  「等明天成軍下班回來,讓他看著安平,我和你一起去菜市場買年貨。」

  何花還打算帶花大妮去看看何奶奶。

  她生安平的時候,何奶奶托黎珞帶了禮物過來的。

  安平滿月的時候,是想請何奶奶過來一起熱鬧的,但是何奶奶不願意。

  她說自己年紀大了,不願意動彈。

  其實她是不想把自己不幸帶給小小的安平。

  老一輩的人總是有各種各樣的講究。

  何奶奶還特意叫黎珞給何花帶話,安平未滿三個月不能帶去她家。

  老人家用自己最樸實的心愿祝福小娃娃平安長大。

  何花雖然理解,卻也覺得心酸。

  花大妮來了這裡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認認真真的逛這裡的菜市場。

  之前都是匆匆忙忙買了東西就趕緊回去。

  「這東西烏黑麻漆的能好吃嗎,你買這麼多?」

  眼看何花裝了一袋又準備裝一袋,花大妮忍不住了。

  「媽,這是當地的一種糕點,叫艾糍。你別看它黑不溜秋的,可好吃了。」

  「等會兒回去,保管你吃了還想吃。」

  當地人把鼠麴草叫貓艾,所以用它做的糕點也叫艾糍。

  這會兒,李成芳正在家裡寫信,說李大柱把李成民帶回來的一袋艾糍全給分出去了,自己只留了一個。

  結果李大柱吃完那一個以後,後悔全給分了。

  可是後悔也沒用了,家裡一個也沒了。

  等何花她們收到老家寄來的信的時候,花大妮都哭笑不得了。

  不過,這會兒,花大妮是無法想像這黑不溜秋的東西到底有啥好吃的。

  何花帶著花大妮一路逛,一路和她介紹哪個攤主誠實,哪個攤主愛耍小心眼,哪個攤主愛占人便宜。

  就跟當初黎珞帶著她一樣。

  不過,花大妮可不是何花。

  就算沒有何花帶著,花大妮也不會讓別人給騙了。

  臘月的菜市場人頭攢動,年味裹著煙火氣撲面而來。

  兩邊攤位擺滿了瓜子、花生、糖果這些過年必備的乾貨。

  還有紅彤彤的春聯、福字疊得整整齊齊。

  家家戶戶都趕著過年前備好年貨,人多得熱鬧的都快要溢出來了。

  何花挽著花大妮的手慢慢往前走。

  剛買了兩袋軟糯香甜的艾糍,想著過年的時候來串門的孩子多,這次便打算再多買一點放家裡備著。

  不遠處的炒貨攤香氣撲鼻,炒熟的瓜子花生往那兒一擺,香氣順著風四處飄散。

  惹得人食指大動,忍不住不買。

  何花熟門熟路,指著攤位上的兩樣炒貨讓攤主各稱兩斤。

  擺攤的是個中年男人,看著老實巴交,手腳卻麻利得不像話。

  飛快裝袋、上秤、落秤桿,全程遮遮掩掩,秤頭故意往自己懷裡偏,壓根不讓人看清刻度。

  「兩斤瓜子,兩斤花生,剛好四斤,一共一塊八。」攤主笑著報了價,語氣坦蕩,仿佛就是這樣的。

  何花剛要掏錢,一旁的花大妮眼神一厲,伸手攔住了她。

  她活了幾十年,在鄉下趕集逛攤半輩子,跟秤打交道比吃飯還多,什麼樣的黑心秤、耍滑的商販沒見過?

  方才攤主遮遮掩掩的小動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花大妮也不急躁,淡淡開口:「老闆,把秤桿子抬正了,讓我們看清楚。做生意講究光明正大,遮遮掩掩的算什麼本事?」

  攤主臉色微僵,硬著頭皮把秤抬了抬,嘴硬道:「大姐放心,我這稱准得很!我在這擺攤好幾年了,童叟無欺,從來沒人說我缺斤少兩!」

  「童叟無欺?」

  花大妮冷笑一聲,上前一步,伸手輕輕撥了一下秤砣,眼神銳利如刀,「你這秤本來就動過手腳,秤桿偏斜、底盤墊空,四斤的東西,頂多三斤二兩。八兩的水分,你是想過年發不義之財?」

  這話一出,周圍買菜的街坊瞬間停下腳步,紛紛圍了過來看熱鬧。

  攤主被當場揭穿貓膩,臉上掛不住了,瞬間變了臉色,不僅不認帳,反倒倒打一耙,拔高了聲音耍賴:

  「嘿,你這老太太怎麼說話呢,憑空污衊人啊。我這秤絕對準,是你們自己挑了東西又嫌貴,買不起就別買,故意找事是吧?」

  他在這兒擺攤好幾年了,面前這老太太是一個多月前才來的。

  他想著對方是外地來的老太太,看著溫和好拿捏,只要自己態度強硬、胡攪蠻纏,對方多半會自認倒霉,灰溜溜走人。

  可他偏偏惹錯了人。

  花大妮一輩子爽利潑辣,最見不得這種欺負老實人的奸商,當下半點不讓,聲音清亮有力,字字鏗鏘,傳遍整個菜市場:

  「我買不起?我今天就是專程來買年貨的,我不差你這幾塊錢!

  但我最忍不了你坑人!我活五十多年,大小集市趕了上百個,真秤假秤我一眼就能辨出來!」

  她伸手點著那杆做了手腳的秤,條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第一,你秤盆底墊了碎硬紙,抬高秤身,稱重天然偏輕;第二,你方才稱重時刻意壓著秤頭,不讓秤桿翹起,這是擺攤最下作的手段!」

  「我不訛你,也不冤枉你!現在就找能管的人過來重新稱過,或者報警也行。

  要是我錯了,你這四斤炒貨我雙倍付錢,還當眾給你道歉!

  可要是你缺斤少兩,不僅要補夠分量、你今天還必須給所有被你坑過的街坊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