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過了三年，時間來到了1990年。
這三年的時間裡，李成軍從連長熬到了副營長。
老副營長轉業回了地方，空出來了一個位置，而李成軍在連長的位置上也早就待夠了三年。
而且任職連長這幾年間，他也出過幾次任務，每次都是圓滿完成。
家庭沒有給他拖後腿，工作上也挑不出差錯。
所以他就這樣被提了上去。
成了副營長的李成軍每個月的工資有300元，還有一些其他的福利。
小安平也早就從託兒所畢業了，現在已經是小學二年級的學生。
而更重要的是，何花也從師範大學畢業了。（不要對標現實世界的師範大學年限，在80-90年代師範也有讀2-3年就畢業的。）
現在何花有兩個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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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給她分配當地的學校，教小學生。
但是學校不在家屬院這邊，在另外一個鎮。
如果何花選擇接受的話，那她需要申請教師宿舍。
因為路程太遠了。
二是把她分配回戶籍地，也就是回寧州，同樣是教小學。
如果她回寧州，那就要和李成軍分居兩地，而且小安平也要跟著轉學回去。
一時之間何花陷入了兩難。
「你選擇回寧州吧，我和你一起回去。」
李成軍的話嚇了何花一跳。
「你跟著我一起回去？你這才剛升了副營長一年，你跟我一起回去，你怎麼辦？」
何花不想為了他放棄自己的事業，當然也不願意李成軍為了她放棄自己的事業。
「其實我早兩年就有這個想法了。只是那會兒你還要讀書，我就沒說。」
「部隊裡的位置就這麼多，上頭的人不動，底下的人就動不了。」
「其實我也沒有那麼偉大，如果我還有機會繼續往上走，我肯定不會想轉業回去。」
「但是我自己的能力我自己知道，副營長已經是我能走到的最高位了。」
這確實是李成軍的真心話，他也不全是為了媳婦。
只是剛好何花處在這個分叉口，而他也需要一個十分強大的理由來支撐自己離開。
「志平前段時間給我寫信了，咱們鎮子上的黨委副書記準備要退了，以我現在副營長的身份轉業回去，這個缺很大可能會落在我身上。」
「你讓我先考慮一下吧，這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還有姑奶奶那裡也要考慮。」
何花是真的把何奶奶當做自己的親奶奶來對待的。
這幾年逢年過節的，她都是帶著安平過去陪何奶奶一起過的。
「也不知道姑奶奶願不願意和我們一起回去。」
然而還不等何花去詢問何奶奶的意見，何奶奶就先病了。
老人年紀大了，身體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問題。
這次是梁奶奶發現的，梁奶奶的年紀也很大了，她只比何奶奶小了幾歲而已。
何花趕到醫院的時候，醫生對著她輕輕搖了搖頭。
「老人是時候到了，儘快通知家人過來吧。」
「還有多長時間？」
何花很怕醫生說已經沒有時間了。
「短則三天，長則一個星期。」
醫生說完就出了病房。
雖然何花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是真到了這一天的時候，她還是覺得無法接受。
1990年的初秋，風已經帶上了凜冽的涼意，醫院慘白的牆壁，冷得讓人心裡發顫。
何花僵在病房門口，耳邊嗡嗡作響，手裡剛給老人買的軟糕啪嗒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一如她此刻碎裂的心。
姑奶奶今年已經是89歲高齡，這些年老人身子骨日漸衰弱，只是一直無大病，安穩度日。
她總以為日子還長，自己還有機會好好孝敬老人，卻沒料到離別會來得這樣猝不及防。
何花緩步走到病床邊，看著老人熟睡的面容，眼淚終於洶湧落下。
無聲的哽咽堵在喉頭，痛得喘不上氣。
聞訊趕來的李成軍快步衝進病房，脫下軍帽，輕輕攬住顫抖不止的妻子。
他常年從軍，見慣生死離別，此刻眼底也染滿沉痛。
他拍著何花的後背，低聲安撫：「別哭，姑奶奶年紀大了，我們每個人都會有這一遭的。」
「你留在這裡陪著姑奶奶吧，我去打電話通知志平還有爸媽他們。」
說完李成軍就離開了病房出去打電話去了。
八歲的安平緊緊抓著媽媽的衣角，小臉上滿是茫然。
看著哭泣的母親和睡著的太奶奶，懂事地抿緊嘴巴，不敢哭鬧。
沒過多久，梁奶奶、祝奶奶他們帶著幾個老街坊，還有民政局的工作人員一起過來了。
看著病床上的老人，連連嘆氣，眼眶通紅。
幾個人相伴多年，彼此扶持，如今見何奶奶了無生氣的躺著，心情可想而知。
民政局的人員去找醫院了解何奶奶的情況。
得知何奶奶時日無多，他們的意思是讓何奶奶在醫院住著，家裡他們準備起來。
而寧州這邊，接到李成軍電話的何志平還有何松林和何家大伯幾家人，立刻決定請假過來。
這六年的時間，何奶奶只回過一次寧州，但是何志平每年都會過來看望何奶奶兩次。
雖然他們相認的時間很短，在彼此心中對方都是自己很重要的家人。
何志平現在已經是縣派出所的副所長，他利用自己的關係，幫大家買到了最快的車票。
今天晚上就可以出發。
一群人簡單收拾了兩件行李，就踏上了開往茂州的火車。
兩天後，何志平一行人出現在醫院的走廊里。
這幾天，李成軍只要下了班就會過來陪著何花。
何奶奶中途醒過來一次。
她看到何花通紅的眼睛，就知道自己是大限已到。
「孩子，別哭，姑奶奶這輩子還能有你們陪著已經很高興了，別哭。」
何花哭到不能自已。
「姑奶奶，我是志平，我過來看你來了。還有松林叔和冬至叔他們也來了，大家都來了。」
何志平的聲音喚醒了沉睡著的何奶奶。
她睜開眼睛，看了看病房裡擠滿了的人群。
真好，她何家的後人都來了，她不是自己一個人在。
「好孩子你們能來，姑奶奶很高興，真的高興。」
說完姑奶奶還笑了笑。
「人老了，都會有這一遭，就像是秋天到了，樹葉要落下來一樣，都別哭。志平，我死後，你把我的骨灰和我父母的葬在一起。」
何志平是隨何奶奶去給她父母掃過墓的。
接著何奶奶又說起了她的財產分配問題。
「民政局的人在吧。」
民政局的人趕緊應聲，上了前面。
「我的房間裡，有兩個存摺，一個是我本人的積蓄，一個是每年民政局給我的生活補貼，上面都有記錄的。」
「我的個人積蓄留給我的侄子何志平，補貼由民政局幫我捐給政府。
至於我的房子，留給我的侄女何花。這些年，她照顧我這個老婆子，辛苦了。」
「希望你們大家都幫我做個見證。我要走了，都別哭。」
何奶奶用盡力氣說完最後一句話，眼睛已經永遠的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