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7章 地下停車場

  車隊抵達簽約地點時,正是東京時間下午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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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一棟位於千代田區的商業大廈,三十層高的玻璃幕牆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光。簽約儀式定在二十八樓的會議廳,倭國三家科技企業的代表已經提前到場。

  「天哥,簽約大廳安全,沒有異常人員。」楊樂的聲音從耳麥傳來,「但地下停車場B3層,井上和那個師範級人物還在。他們帶了一個手提箱,箱子裡的東西有電磁屏蔽,我掃不透。」

  君昊天坐在車內,目光掃過大廈入口。錢程坐在他身旁,手裡攥著那份合作備忘錄,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緊張。

  「峰子,地下停車場交給你和可樂。有問題嗎?」

  「沒問題。」林峰的聲音乾脆利落。

  「劉影、馬萬里,外圍警戒。楊雄、壯飛,跟我護送博士上樓。行動。」

  車門打開,君昊天和錢壯飛一左一右護著錢程步入大廈。楊雄在前方開路,目光掃視每一個角落。簽約大廳里,鎂光燈閃爍,記者們已經架好了長槍短炮。

  與此同時,地下停車場B3層。

  昏暗的燈光下,一輛黑色豐田埃爾法停在角落。車旁站著兩個人。井上換了一身深灰色和服,腰間別著一長一短兩把武士刀,比昨晚多了一把。他身旁站著一個更老的老人——七十多歲,身形矮小卻站得筆直如松,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亂,臉上皺紋縱橫,一雙眼卻亮得驚人。

  他手中也握著一把刀,刀鞘古樸,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師父,那小子應該在上面。」井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昨晚就是他從我手裡救走了錢程。」

  老人名叫柳生宗嚴,倭國古流柳生新陰流的當代師範,井上的授業恩師。他此行不為錢,只為「雪恥」——堂堂柳生新陰流,竟在兩個年輕人手裡折了面子。這種事傳出去,柳生一門在倭國武道界將淪為笑柄。

  「井上。」柳生宗嚴開口,聲音沙啞卻沉穩,「你確定那個人用的是HX功夫?」

  「確定。他化解我苦無的手法,是太極的路子。」

  柳生宗嚴點了點頭,沒有再問。他緩緩閉上眼睛,整個人如同一柄入鞘的刀,安靜得沒有一絲氣息。

  就在這時,停車場入口的燈閃了一下。

  林峰和楊樂從消防通道無聲走出。楊樂背著便攜電腦包,手指在耳麥上輕敲了兩下,示意信號暢通。林峰走在前面,步伐隨意,目光已經鎖定了角落裡的那輛埃爾法。

  「天哥,我們到位。」林峰低聲道。

  「收到。樓上一切正常。你們那邊小心,那個老傢伙給我的感覺不太對。」

  「明白。」

  林峰和楊樂沿著停車位之間的通道緩步向前。車輪摩擦地面的聲音、空調管道里的風聲、遠處電梯井道的嗡鳴——所有聲音都清晰入耳。可他聽不到那兩人的呼吸。

  高手。

  柳生宗嚴率先睜開眼。他看向林峰的方向,目光穿透昏暗的燈光,落在這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身上。他微微皺眉——太年輕了,年輕到讓人懷疑是不是搞錯了人。

  「井上,就是他?」

  「是他。另一個應該也在附近。」

  柳生宗嚴從車旁走出,站到了通道正中。他右手按在刀柄上,左手自然垂落,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井上跟在他身後半步,手也按上了刀柄。

  林峰停下腳步。

  「老人家,」他開口,語氣平淡,「昨晚那位已經走了,今天又換一位來。你們倭國武道界就這麼喜歡車輪戰?」

  柳生宗嚴沒有理會他的挑釁,目光平靜地打量著林峰:「年輕人,你的功夫很好。但你昨夜打傷了我的弟子,這件事,需要有個交代。」

  「交代?」林峰挑了挑眉,「你弟子半夜敲我客人的房門,還帶著刀。我沒把他送警局已經是客氣了。你還想要什麼交代?」

  「我柳生一門,自創立至今四百年,從未受過此等折辱。」柳生宗嚴的聲音冷了下來,「今天若你接得住老朽三刀,此事一筆勾銷。若接不住——」

  「接不住就怎麼著?」林峰笑了笑,「你還能把我留下不成?」

  柳生宗嚴不再說話。

  他拔刀。

  沒有花哨的起手式,沒有蓄力的怒吼。刀從鞘中滑出的瞬間,如同月光從雲縫中傾瀉而下,清冷而致命。刀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寒光,幾乎看不見刀刃的輪廓。

  一刀出鞘,刀意先行。一股凌厲的殺意如潮水般湧來,籠罩了整個角落。楊樂在後方十步處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手指下意識地按上了腰間的匕首。

  林峰沒有退。

  他站在原地,右手背在身後,左手攤開,掌心朝上。混沌之氣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團無形的氣旋。

  柳生宗嚴動了。

  第一刀。刀光如雪,快如閃電,直取林峰咽喉。這一刀快到了極致,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刀的軌跡。

  林峰左手一翻,掌心氣旋迎上刀鋒。兩股力量在接觸的瞬間無聲炸開,林峰的衣袖被刀氣割出一道長口,但掌心安然無恙。柳生宗嚴的刀被氣旋帶偏,貼著林峰的耳側划過。

  「第一刀。」林峰平靜地說。

  柳生宗嚴目光一凝。這一刀他用了七成力,足以斬斷精鋼,卻被對方徒手接住。他退後半步,刀收回身側,重新調整姿態。

  第二刀。刀走偏鋒,從下撩起,角度刁鑽至極。這一刀不像第一刀那樣直取要害,而是直奔林峰的根基——雙腳。柳生新陰流的精髓在於「以退為進,以守為攻」,這一刀看似進攻,實則是為了試探林峰的步法。

  林峰抬腳一踏。這一踏看似隨意,卻暗含了《萬古混沌龍神訣》的沉勁。一腳落下,停車場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震響,水泥地裂開一道細紋。柳生宗嚴的刀鋒被這一踏的震波盪開,偏了方向。

  「第二刀。」

  柳生宗嚴臉色微變。他收回刀,深吸一口氣,雙手握柄,刀尖微微下壓。這是柳生新陰流的奧義之一——一刀兩斷。既是刀法,也是心境。一刀之下,不留退路。

  第三刀。

  刀光暴漲,整個停車場似乎都被這一刀照亮。柳生宗嚴身形前撲,人與刀化為一道虛影,帶著同歸於盡的氣勢劈向林峰頭頂。

  林峰沒有躲。

  他右手從背後伸出,食指與中指併攏,以指代劍,向上一點。

  指劍對刀鋒。

  「鐺!」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柳生宗嚴的刀被兩根手指死死夾住,再也劈不下來。他整個人僵在半空,瞳孔驟縮——兩根手指,夾住了他的刀。他四十年苦修、柳生一門四百年的傳承,被兩根手指夾住了。

  「第三刀。」林峰平靜地看著他,「您說三刀定勝負。三刀已過,此事一筆勾銷?」

  柳生宗嚴沒有回答。他試圖抽刀,刀身卻像被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臂開始發顫。

  「老人家,」林峰鬆開手指,「刀不錯。人也不錯。但用錯了地方。」

  柳生宗嚴後退兩步,刀尖垂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緩緩將刀收回鞘中,朝林峰微微欠身。沒有再說一個字,轉身朝埃爾法走去。井上臉色慘白,快步跟上。

  車門關上,埃爾法發動引擎,駛離停車場。尾燈消失在坡道拐角處。

  楊樂走上前來,鬆了口氣:「結束了?」

  「結束了。」林峰活動了一下手指,「不過——這個老頭的刀意很純。如果不是我,換個人來接,三刀之內必死。」

  「你這不是廢話嗎。」楊樂白了他一眼,「樓上簽約快結束了,上去吧。」

  兩人從消防通道返回地面。陽光重新照在臉上時,林峰眯了眯眼。耳麥里傳來君昊天的聲音:「峰子,錢博士的簽約完成了。車隊十分鐘後出發去機場。」

  「收到。地下停車場已經清空。」

  「幹得漂亮。」

  晚八點,東京羽田機場。錢程博士在君昊天等人的護送下登上飛往華夏的航班。林峰站在候機大廳的落地窗前,看著那架銀色的飛機滑入跑道,加速,起飛,消失在夜色深處。

  「回家了。」楊樂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林峰收回目光,「不過回去之前,我還有點事要辦。」

  「什麼事?」

  林峰從口袋裡掏出那柄從蘇媚庫房裡找到的軟劍,在燈光下端詳著劍身上流轉的淡青色寒光。

  「給我妹妹找的禮物。」他笑了笑,「該給她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