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曲終人散(五更求月票)

  歲月悠悠,故人已逝。

  一人獨留道長青,唯有那日月伴,青山亦有有朽時。

  百年歲月,秦軒送走了太多人。

  他自是已有一百零七歲,龍池山這六品靈脈也枯竭了。

  在這山巔,草木已如平常,似那春去秋來。

  秦軒自這龍池山巔,俯瞰著金陵,百年歲月,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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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間,又有幾人他熟識?

  他仿佛又回到前世,那百年後重歸這星辰,入眼卻儘是陌生人。

  秦軒眸光忽然一動,他透過這雲霧,看到一輛車緩緩而來。

  這輛精緻豪車,自這山下緩緩而行。

  一名白髮蒼蒼,然容顏卻如豆蔻少女般的女子從其中走下。

  那如常的肌膚下,秦軒卻仿佛看到那近乎腐朽生機。

  許冰兒自這山下,她不用人扶持,仰望山巔。

  她每年都會來,偶爾來看上幾眼,或入龍池山頂,或在這龍池山外。

  八十餘載歲月,無一年不停歇。

  秦軒眸光微微泛起波瀾,許冰兒來了八十載,但這一次,卻是他秦長青下山。

  因為他知道,那個昔日少女,被當今華夏稱之為不老巨星的許冰兒……

  她難登這三千米高峰了。

  御空而行,如那謫仙臨塵,自許冰兒的目光中從龍池山頂而下。

  「你,無需下來的!」許冰兒聲音輕輕一顫,似乎這歲月漫漫,也不曾腐朽她半絲聲音。

  秦軒望著許冰兒,不曾言語,她自許冰兒身後,接過那木琴。

  這木琴,是他昔日以這龍池山之木雕刻而成,算是贈這昔日那少女情絲。𝟨𝟫🅢🅗🅤🅧.🅒🅞🅜

  許冰兒搖頭一笑,「我就那麼不堪麼?三千米而已……」

  「咳咳!」許冰兒微微輕咳一聲,身若那孱弱青葉,「恐怕,真難登上去了!」

  秦軒望著許冰兒,「走吧,我自帶你上山便是!」

  他輕輕環住許冰兒腰肢,腳下一踏,便騰空三千米。

  長青之力遮狂風,其內兩人不起半絲波瀾。

  山巔,許冰兒靜靜而立,「早知道不來了!」

  她面容如初,但,其內的骨血內臟卻已如將朽老人。

  說著,她顫顫的自那秦軒身後的木琴取下,艱難,待那木琴橫在這龍池山巔時,許冰兒的額頭上已經泌出汗珠,強壓那胸腔之中的喘息。

  秦軒靜靜望著,輕輕一嘆,「何必勉強自己?」

  「有些事,終究要親自來做,讓你相助,反而不覺辛苦!」許冰兒輕輕一笑,她微微艱澀的取了一塊石,坐在其上,又漫漫盤膝,十指青蔥,落在那木琴上。

  「累了,便不要逞強了!」

  秦軒微微皺眉,許冰兒這麼多年,年年來這龍池山巔撫琴。

  不管他修煉也好,相伴也好,許冰兒只是來此,彈奏一曲,然後又背著那沉重木琴,自下龍池。

  偶爾,秦軒會自修煉之中醒來,與她相聊幾句,但往往都不多。

  許冰兒似乎並不想打擾他,她只是來看一眼秦軒,解心中思念。

  「我十指尚能動,如何談累?」許冰兒轉頭,她望著秦軒,「你是覺得我老了麼?自昔日我入龍池,你曾問我想要什麼,我便求了這一門駐顏之術。→」

  「可能,我終究不像沐兮,不想讓你看我那蒼老模樣,縱然這白髮成雪,我也不想讓你見我醜陋。」

  許冰兒笑著,她望著那琴弦,手指輕輕**,「可,我終究也是自欺欺人!」

  「誰能逃得了歲月?世間又有誰,能如你青帝!」

  「我,老了!」

  這一聲嘆,許冰兒聲音有些**,她似有太多不甘,不舍。

  似乎,她還想在來這龍池,為秦軒彈琴百年。

  秦軒沉默,他佇立著,最後緩緩坐下,坐在許冰兒身旁,盤膝望琴。

  「再為你彈一首吧!」

  許冰兒笑著,手指輕顫,自拂過那琴弦。

  曲起!

  「秦軒,這八十餘年,我年年撰曲,填詞,可這八十年,我卻從不曾作出一個讓自己滿意的曲子。」

  「如今想想,還是昔日那年的青帝歌,最合我心意。」

  「我補了一些,改了一些,你幫我聽聽。」

  「好嗎?」

  自那曲中,秦軒輕輕點頭。

  伴隨著曲起,許冰兒眉頭輕皺,似有費力。

  她已經一百零七歲了啊!

  「初識君時與君在寒窗;

  再遇君時君已世無雙。

  劍芒似雪,妖血灑於青山上。

  我心不復,不覺已寄君鋒芒。

  紅塵中,我曾望君血衣殺四方,我曾思君持劍掃八荒。

  不覺間,君已所向披靡無比肩,君已扶搖直上縱九天。

  君為青帝,我有一願;

  桃花瀰漫開十里。

  君為青帝,我有一念;

  與君同樽醉不起。

  夢醒中,眾生望,一人青衣若虹,一劍鋒芒似霜。

  這隻身片影,道這世間多少疏狂。

  山海間,眾生望,誰人青衣染血,何人劍沐月光。

  這明月華霜,耀這紅塵魑魅魍魎。

  無雙姿,泰山上。

  群雄豈敢逆君猖狂,群仙怎能擋君鋒芒。

  且看那諸仙神通千百,又怎能敵君劍如無常。

  談笑間,不過飛灰一場。

  輕語起,不過一曲殺歌徜徉。

  從容中,不見半點驚慌。

  音落後,可見世間還有魍魎囂張?

  群敵在前,諸雄仰望,不過幾許沙石,為君鑄無雙,道盡這世間驕狂。」

  自這曲中,秦軒眼中不由漫滄桑。

  他仿佛回到那泰山上,那時,故人皆在,舉世稱其狂。

  「秦軒!」許冰兒聲音輕輕一顫。

  「你可曾,喜歡過我?」

  她望著琴,似乎,不敢去望秦軒。

  秦軒眸光輕輕一顫,心中漣漪起,他薄唇輕啟。

  但許冰兒,卻快他一分。

  漫漫情絲,如訴衷腸。

  「再相遇,君一身新郎喜賀八方,不知情思可入君心房

  燭影曳,已有佳人伴在君身旁,我心如絞無處訴淒涼

  舉世來朝,鸞鳳和鳴猶斷腸

  十里紅妝,千言萬語唯情殤

  或我醉酒裝瘋,寄君此曲敬半分輕狂。

  可我怎忍這十里紅妝,君喜之日為我亂半絲紅裳。

  獨這隻身片影,兩行淚,三杯酒,敬思量。

  思君百轉不得見,只念君猶能舉世無雙往無前。

  望君千思不得願,只念君仍記昔日寒窗曾少年。

  初識君時,與君在寒窗。

  再遇君時,君已世無雙!」

  曲,自這山巔流轉,音,如道佳人悲涼。

  秦軒手掌輕輕一顫,許冰兒笑著,淚水沾滿面。

  曲,終究散了,那佳人的眼眸,流著淚,卻已經緩緩合攏。

  餘生最後一曲,送君,道此生不忘。

  秦軒望著許冰兒,手掌微微**。

  他輕輕開口,「不曾!」

  如答那最後一問,「許冰兒,這世上,我秦軒,終究是非是良人!」

  「有些情,有些人,終究是辜負了!」

  秦軒聲音中,又怎能無半點悲傷。

  「若你有來世,莫要遇我這……不良人吧!」

  這一日,龍池山巔有一曲訴一生情衷。

  這一日,有人自這龍池山巔,高空三千米,負一琴,抱一女入臨海。

  這一日,隱山宗旁,有一座墓起,有一人親手捧土,埋佳人入墓。

  這一日,舉世皆知,一生孤老卻自詡心存良人的不老巨星,已入黃土。

  秦軒自那龍池山頂,俯瞰著這華夏萬物。

  凡塵種種,終如那許冰兒一曲。

  曲終,人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