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珩聞言身子一震,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明華妤,心底卻不由得贊同明華妤所言,宋濂並非針對其他學子,他真正針對的是雲珩。
在此次考核中雲珩名列第一,再找不出第二人。而宋濂所言所行,看似是直言不諱偏袒雲珩,實則是想讓其他學子怨懟雲珩,針對雲珩,最後針對雲家。
好計謀!此計謀雲珩都要為那幕後之人鼓掌了。如此計謀到底出自誰之手,雲珩倒是很感興趣。
如今雲家並未表示自己不會與任何世家交好,裴家與宋家是不會下手的。雲家如此強大,他們自然很是希望能攬入麾下,不到萬不得已他們還不會針對雲家,那麼到底是誰?
「顰兒,我有些話想同雲姐姐單獨說,可以嗎?」明華妤忽然偏過頭對顰兒說道,許是義結兄弟的原因,她如今對顰兒似乎不似方才那般拘謹。
顰兒看了一眼雲珩,似乎在問詢問雲珩的意思,雲珩點了點頭,顰兒這才道:「那好吧,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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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畢,顰兒便離開了摘星閣。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雲姐姐隨我去個安靜的地方吧。」明華妤見顰兒離開,這才對雲珩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溫聲道。
雲珩頷首,算是同意了明華妤的提議,二人便結伴離開了摘星閣。
明華妤帶著雲珩來了一個小酒樓,裝潢雖簡單,卻有一種溫雅的格調,讓人很是舒心,雲珩想著自己日後若是心情不好可是有地方來了。
這個小酒樓叫做聽風樓,樓內二層上還有一個牌匾,上面只寫了兩個大字,吹雪。
聽風吹雪,倒是個不錯的名字,想來這酒樓的主人也是個有幾分筆墨之人。明華妤帶著雲珩在二層的窗邊坐下。春日的天氣溫和摻雜幾抹暖風,吹起來倒有幾分愜意。
「雲姐姐,你是聰明人,有些話我希望在你這裡說完了就完了,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明華妤溫和一笑,卻是在敲打著雲珩。
雲珩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姐姐方才可有想過,為何宋濂先生會如此針對姐姐?」明華妤這才正色問道。
「想過,針對雲家。可是如今情形你也知道,應當不會有人要針對雲家的。」雲珩思量片刻還是不得結果。
「姐姐怕是忘了一個人啊,他說的話清時先生敢不聽,宋濂先生不敢不聽啊。」明華妤沉吟片刻,忽然提醒道。
雲珩一怔,心裡登時明白了一切,是皇上秦灝宸!
只有他忌憚雲家,而幾大家族中雲家是為佼佼者,自然先拿雲家開刀。況且,雲家子嗣甚少,嫡女嫡子若是沒了,雲家再強大也形同虛設。即便將蘇綺樂扶成正室,也無濟於事,畢竟庶出終究上不了台面。
雲珩的手心微微沁出些汗來,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沉思著什麼。她早就想過秦灝宸會對雲家下手,卻沒想到這麼快。
前世自己是直接成為伏楓先生的門下客,自然心裡也明白會有很多人妒忌於她,所以對於很多人的刁難,未曾在意。
而那時秦灝宸未出手也不過就是因為他知道雲珩既然成為了伏楓先生的門下客,就必定要面對很多世家小姐公子的不滿與妒忌,他只要看好戲就夠了。
秦灝宸啊秦灝宸,雲家世代為帝位鞠躬盡瘁,怎換的你如此猜忌。
「姐姐眼下要儘快打消他的疑慮,否則針對就不止姐姐自己了。」明華妤言語中似乎在暗示雲旻禕可能也會被秦灝宸盯上。
雲珩面色微微一變,「妹妹就如此相信我,將自己所想托盤而出?」
明華妤端起方才小廝送來的熱茶,溫和一笑道:「我並不覺得一個能在明家如此境地時都願意幫明家一把的人,有什麼可以讓我不去信任的。」
雲珩眼角泛起一抹笑意,「你這性子倒是與我很像,若是相信了一個人,便會全權信任。」
「為什麼不呢?疑人不交,交人不疑。」明華妤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掏出手帕輕輕擦了擦嘴角,溫和一笑說道。
雲珩聞言笑了笑,「道是如此。」
「我同你說這些,並非因為你帶我走出了陰霾,只是因為我相信你,而你敢在眾人前幫我的那份勇氣,以後有機會再報吧。今日華妤叨擾多時,先行一步了。」明華妤起身福了福身,轉身便帶著兩個丫鬟離開了。
「小姐,您……不後悔嗎?」錦瑟看著明華妤離開的背影,忽然問道。
雲珩搖了搖頭,喃喃道:「倘若這些人知道以後的明華妤是如何模樣的,今日定會做出與我一樣的決定。」
雲珩的聲音很輕,似乎在回答錦瑟的話,又似乎在說給自己聽。
這話說的讓錦瑟有幾分不解其意,她不免多問道:「小姐的意思是明小姐日後定是人上人。」
雲珩點了點頭,繼而似乎是覺得有些口渴了,便摘下了面紗,倒了一杯茶水,細呷了一口,才緩緩道:「方才我便是試探她,沒想到她不但托盤而出,而且說得都是對的。」
錦瑟聽著雲珩所言,只覺得雲珩的手段不是一般人可以擁有的。她能如此主子,雲家能有如此嫡女都是無比幸運。
雲珩自然不知錦瑟所想,只覺得今日戴著面紗不便喝茶水,所以便這一天都沒有喝水,只覺得十分口渴,一口氣竟將茶杯里的茶水全部喝光了。
「看小姐這樣模樣,是真的口渴了。」池魚在一旁打趣道。
「這一上午都戴著面紗,喝水不便。」雲珩支著下巴有些煩悶地說道。
一旁的錦瑟忽然「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雲珩有幾分不明所以地問道:「奴婢笑小姐您最近終於不似先前那般不易靠近了。」
雲珩聞言,挑了挑眉好笑道:「你真這麼覺得?」
「是啊。」錦瑟如實回道。
雲珩輕笑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言語。錦瑟難得能笑一次,她自然不想說什麼話去給錦瑟潑涼水,但要說性子平易近人的話,那自然還是不可能的。
「這位姑娘,小生不才為姑娘臨摹了一副畫卷,不知姑娘可願賞臉一瞧?」雲珩耳邊忽然響起一個好聽的男聲,雲珩循聲抬起頭,與那人四目相對。
雲珩說不出那是怎樣的一雙眸子,如果說秦璟煜的眸子似星光般閃耀,那眼前這個人就似春風一般和沐,雲珩跌在他的目光里,竟有一瞬失神。
「拿來瞧瞧。」雲珩難得對一個人有些感興趣,此人竟能讓雲珩眼底倒也泛起一抹欣賞。而且這個人,她前世沒有見過。
「小姐的容貌果然不凡,引的別家公子都痴迷了呢!」池魚捂著嘴偷笑道。雲珩嗔了她一眼,池魚連忙噤了聲,可是眼底的笑意卻絲毫未減。
那白衣男子很快就回來了,手中小心翼翼的拿著一副畫卷,雙手呈給了雲珩,雲珩接過打開後,連她自己都有幾分震驚。
一個身著大紅色長裙的女子赫然出現在畫卷上,女子美的令人咂舌。黛眉微蹙,竟讓人生出幾分憐憫之意,想要撫平她心上的憂愁。一雙承載了風情萬種的丹鳳美眸不知在瞧著什麼,目光中竟有幾分空洞與無奈。她的眼角下描摹了一株海棠花,似乎是在遮擋著什麼,而更是因為這一株海棠給她的容貌平添了幾分讓人無法拒絕的嫵媚。
這樣的一個女子,便是讓人明白了什麼叫做螓首蛾眉,顧盼生輝。
「我們小姐當真是極美的。」錦瑟看著那幅畫,幾乎已經到了痴迷的地步。
「我雖不知姑娘芳名是什麼,可小生一見到姑娘,便想到詩經里的那句『有美一人,清揚婉兮。』在下可否叫姑娘清婉姑娘?」那白衣男子揖揖手,溫聲道。
雲珩瞥了他一眼,只見他垂眸作揖,並無半分輕薄的意思,雲珩這才抿唇一笑:「清婉,倒也不錯。」
白衣男子聞言,很是欣喜道:「承蒙姑娘喜愛,在下名喚江離,一個無名畫師。」
「江離……」雲珩喃喃道,目光一瞬間竟有些悵然。
錦瑟和池魚眼尖自然發現了雲珩的不對勁,不過她們自然不會當著江離的面問雲珩到底怎麼了,所以只能在一旁盯著雲珩的臉色干著急。
「你很喜歡畫畫嗎?」雲珩忽然抬眸問道。
江離點了點頭,一雙桃花眸子彎了彎,惹得人心猿意馬,「小生家中並不寬裕,所以只能靠作畫換些錢財,這個茶樓就是小生的姨母開的,小生平時會過來幫著姨母打打雜什麼的。」
雲珩聞言,目光微微一滯,又看了看手中的畫,沉吟良久才道:「是金子總會發光的,你喜歡的路就走下去。」
江離聞言也怔了怔,隨即輕嘆了一口氣道:「那就承蒙姑娘吉言了。」
「我知道,如今咸陽人才濟濟,你很難出頭,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保持自己的本心。」雲珩唇角噙著一抹笑意,繼而指了指方才江離去拿畫卷的桌子道:「能給我拿支筆嗎?」
江離聞言一怔,應了一聲連忙去那張桌子拿了毛筆和墨汁,隨即遞給了雲珩。雲珩接過繼而在在那幅畫上題起了字。
古人學問無遺力,少壯工夫老始成。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雖然我寫的是讀書,但我想作畫與讀書相差並無甚多。有些事,你想做好,就要自己親自去做一次。」雲珩放下筆,起身將那幅畫遞給了江離,隨即她又頓了頓道:「這句詩是還你這幅畫的,謝謝公子將小女蒲柳之姿畫的如此美貌。」
「清婉姑娘言重了,姑娘傾國傾城是小生畫技有限,姑娘不嫌棄已是小生的福氣。」江離眉眼間泛著一股溫和,不難瞧出他聽了雲珩此言心中的竊喜。
雲珩聞言倒是懶得與他多客氣,只是唇角微微一彎,「天色不早了,我要先行一步了,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江離揖揖手,謙和道。
雲珩亦是福了福身,這才轉身下了樓梯,兩個丫鬟連忙跟上。出了聽風樓,錦瑟和池魚互相抵著眼色,都想讓對方開口問雲珩為何方才她面色不對。
但是二人眼色使了半天,都不敢開口問雲珩此事,最後也只好作罷。
而走在前頭的雲珩其實是知道她們二人在她背後的小動作的,只是懶得理會罷了。上了馬車後,錦瑟和池魚似乎是瞧出雲珩面色不好,隨即便都在馬車外面坐著了。
其實說起雲珩的臉色一事,很難有人能瞧出雲珩的喜怒哀樂,只不過錦瑟和池魚伺候略久一些,二人也機靈一些,自然就瞧得出來了。
雲珩斜倚在馬車裡,右手不停的揉著眉心,很是煩心的模樣。
她方才竟然想著自己沒有見過江離,她怎麼能如此可笑!前世江離為了她而死,她今生竟說未見過他!自己何時如此狼心狗肺了?
思及此,她忽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江離啊江離,不知他還是不是前世那個江離了呢?
那個在雲珩難過的時候遠遠陪著她的江離,那個在雲珩被欺負的時候會替雲珩想辦法報仇的江離,那個在雲珩毒發的時候抱著雲珩哭的像個孩子的江離,那個為了保護雲珩而死的江離……
都在雲珩嫁給了秦璟晟後,全部忘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