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轟隆聲愈來愈大,顏珏清楚的瞧見雲明皓回頭看了一眼,似乎看到了顏珏,欲要喊顏珏,卻又瞬間消失不見。而顏珏尚且在詫異之時,頃刻間自己身處之地竟換了一處,一處特別熟悉的地方,秦國皇宮。
「娘娘您這一胎定能生個兒子。」
「不不不,依奴婢之見呀,娘娘肚子這麼大,應該是個龍鳳胎!」
隨著言語的聲音愈來愈近,顏珏終於看清那幾人,中間那一襲明黃色長裙的女子,正是顏傾,那個國色天香,讓秦灝宸心心念念十多年放不下的女子,顏傾。
「珏兒說不是龍鳳胎便是個雙胞胎,珏兒醫術向來高超,應當依她所見。」顏傾眉眼彎彎,語氣溫和地說道。
顏珏卻在不知不知紅了眼眶,心底一抹酸澀湧上了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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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了,她的姐姐永遠都是這樣,溫柔謙和,她什麼都沒做,就那樣淺笑著,便讓秦灝宸為之傾心,而這一傾心便就是十幾年。
可顏珏也明白,以顏傾的姿色,氣度,頭腦,性格,擔得起秦灝宸這麼多年來的心心念念了。
這時忽然從御花園的另一處走過來一個侍女,侍女瞧著甚是眼熟,這位便是當年跟在顏珏身邊的另一個侍女,芳依。
只見她走到顏傾身邊恭敬地福了福身,「皇后娘娘萬福金安,雲夫人方才進宮了,眼下正在翊坤宮候著您呢。」
聞言,顏傾的面上划過一抹喜色,連忙站起身提起衣裙便往翊坤宮那邊奔去,顏傾是真的將自己的妹妹顏珏放在自己心尖兒上疼愛的,可是反觀顏傾,她卻是將自己的姐姐當做最大的仇人去恨的。
「珏兒這次進宮倒是突然些,本宮都未曾好好準備一番呢。」顏傾一邊笑盈盈地說著,一邊快步往翊坤宮那邊走去,她的步子邁的大,都有幾分嚇到了一旁的侍女,侍女連忙喚著顏傾讓她慢些,可她就像沒有聽到一般。
顏珏餘光一閃,清楚的瞧見一個身影晃過,那是雲明皓。因為眼下身處幻境,所以雲明皓的身影與顏珏一樣都是帶著絲絲縹緲,在這幻境裡只有雲明皓看得到顏珏,也只有顏珏看得到雲明皓。
顏珏微微嘆了一口氣,雲明皓看到了當年事發全部經過,會不會覺得自己是個極其噁心的女子,噁心的想要殺了自己呢?
思及此,顏珏苦笑一聲,殺了自己又如何?自己做的那些事也的確該死了。看到顏傾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御花園,顏珏這才快步追了上去。
翊坤宮
顏珏到了翊坤宮之時,便瞧見當年的自己正端坐在翊坤宮內喝著茶水,神態乍一瞧從容,可若是細細打量去,眼底夾雜著的心虛便會漸漸浮現出來。
「珏兒,來之前怎的也不提前說一聲,長姐都還未準備你平日愛吃的吃食呢。」顏傾笑吟吟地說道,她看向顏珏的目光里滿滿都是疼愛與寵溺,那其中有多少像母親對自己的孩子一般的寵溺呢?
當年顏珏對著這目光只有愧疚,可過去了這麼多年,當顏珏再次看到這個目光時,眼淚就再也忍不住的滾落下來了。
長姐待她如妹亦如子,最好的全部都給了她,不讓她收到一分委屈,將她需要的全部都面面俱到的照顧好了,可是她這般傾心相待,最後得到了什麼呢?
得到的是親生妹妹的謀害!
顏珏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低低地抽泣了起來,眼淚布滿了整個臉龐之時,身前忽然被一個黑影擋住,隨即便是一張粗糙的大手拭去她的淚水。
「別哭了。」熟悉的聲音落在顏珏的耳畔,使得她身子一僵,眼底泛起一抹恐懼。
雲明皓,他來了。
「對不起」顏珏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哽咽著說道。
「皇后她是個極好的女子,你害死了她,固然不可原諒,可你既然是我的妻子,我就會同你一起擔負起這個責任。好人也好,惡人也罷,一生既然都在一起了,那這名聲我會同你一起擔負。」雲明皓說罷,便將顏珏從地上拉了起來,語氣柔和中夾雜了幾分堅定。
當真不知這一席話若是雲珩和秦灝宸聽完了會是如何感受,特別是雲珩,應該算是五味雜陳吧。
聰慧如她,這件事她也不能做的公平。顏珏不死,於顏傾來說就是不公,可顏珏死了,顏傾公平了,那對養育了她十多年的雲明皓來說,亦是不公。
「姐姐,您已懷孕八個月,尚未給這個孩子祈福。今日天氣不錯,不如妹妹陪同長姐一起去白馬寺給這個孩子祈祈福,如何?」顏珏放下了茶杯,眉眼溫和地說道。
聞言,顏傾沉吟了片刻,似乎有幾分遲疑,最終還是點點頭道:「好,不過此事還是得知會一聲皇上。」
「榮兒,你去告訴陛下本宮隨妹妹出宮祈福。」顏傾溫和地說道。
突然,整個翊坤宮的畫面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則是白馬寺的場景。顏傾與顏珏正在進香祈福,卻不想宋姝也在白馬寺,正冷眼瞧著她們二人,那在暗處的一聲冷笑,不知是譏諷顏傾死到臨頭,還是譏諷顏珏連對她這麼好的親姐姐都下得去手。
只見宋姝緩步上前,笑吟吟地說道:「臣妾參見皇后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姝妹妹不必多禮。」顯然,顏傾面上的詫異之情足以說明她有些不解為何宋姝會在白馬寺。
「娘娘是來給肚子裡的孩子祈福的吧?」宋姝上前一步,眉眼彎彎笑吟吟地說道,卻沒想到宋姝上前一步顏傾便退後了一步。
宋姝倒也不是介意地笑了笑,只聽到顏傾緩緩回道:「閒來無事便與本宮的妹妹一起走走,總在宮中倒也有些悶。」
「娘娘說的是,那臣妾就不打擾娘娘了。」宋姝笑了笑,便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顏傾看著宋姝漸漸遠去的背影,黛眉一蹙,略有些不解地喃喃道:「她怎麼會在這兒?」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顏珏面色一沉,連忙說道:「許是她知道長姐要來此處於是動作便比我們快了一些,畢竟長姐懷有身孕,馬車不能走的太快,她倒是可以快些。」
「那若如此說來,她如此著急的來白馬寺做什麼?」顏傾說著,黛眉便蹙的愈來愈緊了,隨即美眸一凜,「不會是衝著本宮肚子裡的孩子吧?」
「長姐英明,一定是如此的,長姐切記小心。」顏珏眸光一閃,唇角微微揚起,那典型的小心思成功後得意的表情躍然於臉龐之上。
「其實,她並不是沒有懷疑過你,她只是不敢懷疑你。」雲明皓的聲音忽然落於顏珏的耳畔,顏珏身子一僵,看著畫面中的一行人漸行漸遠,心情亦是跌入了谷底。
「是啊,長姐那般聰慧,怎麼會想不到呢?」顏珏垂眸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話畢,畫面再次一轉,已然是雨夜,就是這個雨夜,顏傾毒發命在旦夕,顏珏良心發現,終是打算舍了一個保一個。
「長姐!長姐!你堅持一下,大夫馬上就到了!」顏珏抱著顏傾哭成了淚人,而她懷裡的顏傾氣息卻越來越微弱。
顏傾望了一眼尚在啼哭的襁褓孩兒,眼底有太多太多眷戀與不舍,她還未曾抱抱她們,還未曾聽她們喚一聲母親,她就要去了。
「珏兒,答應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顏傾的聲音微弱地說道。
「長姐,你說,珏兒一定會盡力做到。」顏珏哭著握緊了顏傾的手,語氣堅定地說道。
「替我照顧好她們,免她們受苦,免她們受難,好不好?」顏傾的淚水打濕了她的枕頭,眼底除了眷戀便只有懇求,多一分旁的情緒都沒有。
「好!好!我答應長姐,一定照顧好她們!」顏珏哭聲愈來愈大,哭聲裡帶著絲絲的絕望。
「可你沒做到,這麼多年來,珩兒是我照顧的。何家的顰兒,是靜妃從中照顧了幾分,可是若是說起來,珩兒在雲府所受的委屈與苦難,不及顰兒的一半。但是她承受著顰兒應當承受的毒痛,到底是顰兒欠她的。」雲明皓喃喃地說道,他眼底夾雜著些許悵然。
「不,若說欠,是我們欠她們的。」顏珏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
「日後好好的跟雲皓在一起,不要再.」顏傾說到底,她的氣息就已經微弱的幾乎不在了,「不要再害人了。」
顏傾說完這句話就咽了氣兒,隨即當年的顏珏嚎啕大哭了起來,而眼下的顏珏卻將目光移到了雲明皓身上,她看到了他眼底的震驚與詫異。
「她知道是你害死了她,卻沒怪你。」雲明皓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中夾雜著太多的情緒,有震驚有不解還有幾分惱火。
「是,長姐知道。」顏珏木然地點了點頭,話畢眼角便有一顆淚珠砸在了手背上。
倏然,整個畫面都消失了,九疏閣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沒過了多久,便響起了一陣腳步聲,是從樓上往下走的腳步聲。
隨著腳步聲愈來愈近,九疏閣內的光線也漸漸明朗了起來,待腳步聲的主人走到顏珏與雲明皓身旁之時,燈火便全都亮了起來。
是南杳,她手裡拿著一個盒子,她將盒子遞給了雲明皓。
「本宮相信你待雲珩是真的父親對女兒的疼愛,也相信你會將解藥送到她的手裡的。九疏閣你們原本就有來無回,若不是因為雲珩的毒尚未解開,本宮不會放你們走的。」
「謝謝你。」顏珏忽然說道,她聲音里有顫抖,有哽咽,大概是真的懺悔了吧。
「就像傾姐姐死前說的那樣,好好照顧雲珩和何霽雪,免她們受苦,免她們受難。」南杳眉眼淡然,對於顏珏這遲來的懺悔並沒有過多的表情。
聞言,顏珏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等我回去,皇上不會放了我的。」
「本宮沒見過雲珩,也沒見過何霽雪,但是本宮知道,雲珩當真是像極了傾姐姐,不然她不會像她母親一樣,都會在最後關頭給你留條活路。」南杳輕笑著搖了搖頭,轉身離去。這次她的笑意里沒有夾雜旁的情緒,一抹乾乾淨淨地笑容綻於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