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四章 天牢之談

  「那陛下就殺了我吧,以命償命,我沒什麼可怨恨的。」顏珏苦笑一聲,眼底有太多太多的悲涼化作一抹痴怨。

  「你的確是沒什麼可怨恨的,你也沒資格怨恨!」秦灝宸怒不可遏地指著顏珏呵斥道,他視為珍寶的女子,卻死於親生妹妹之手,他如何不氣,如何不惱,如何不悔恨?

  顏傾沉吟了半晌,隨即出聲問道:「臣妾聽聞陛下在鑄劍谷為將士鍛造兵器,以此來壯大秦國的精兵?」

  「你問此事做什麼?」秦灝宸蹙了蹙眉,怒聲回道。

  「臣妾斗膽想跟陛下討一個死法。」顏珏的面色漸漸認真了起來,瞧著頗有幾分視死如歸的架勢。

  秦灝宸猶豫了片刻,隨即說道:「你說吧。」

  「臣妾想以身祭鑄劍谷,以血肉化為護我大秦河山的利刃。」顏珏俯身叩首,額頭碰撞大理石地面的聲音落在秦灝宸的耳里,惹的他蹙了蹙眉,可是聽到顏珏所言,眸子卻是一震。

  「以身祭谷,你圖的什麼?」秦灝宸眉頭緊蹙,不解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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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甘黃土掩枯骨,寧化寒光映碧宵。」顏珏一字一頓緩緩地說道,她眼底的堅定足以讓秦灝宸看到她的決心。

  「好,好一個不甘黃土掩枯骨,寧化寒光映碧宵!聽著倒是很有氣節,可你殺害你姐姐的時候,何曾這般有氣節過?」秦灝宸聞言,卻怒不可遏地往面前的桌子一拍,怒罵道。

  「感情與氣節不同,感情容不下旁人,骨肉也不行。」顏珏笑了笑,笑意里夾雜著幾分寒意與譏諷。

  「所以你就殺了她?你可知她是朕一生唯一一個愛上的女子!」秦灝宸聞言,不由得怒火攻心,拿起手邊的酒杯就往顏珏身上丟去,這次丟的有些偏,沒有砸到顏珏,而是砸到了顏珏身前,酒杯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惹得顏珏面色沉了沉。

  「所以,待我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歡嗎?」顏珏聲音低低地問道,她聲音里夾雜著幾分哽咽,她是真的很愛很愛秦灝宸。

  「以前因為傾兒,因為明皓,將你視為妹妹。如今見你,只覺得噁心。」秦灝宸長袖一甩,怒聲說道,隨即大聲喝道:「來人!雲府夫人顏氏,謀殺元後,罪不可赦,關押天牢,三日後生祭鑄劍谷!」

  從殿外走進來幾個侍衛,不由分說便將顏珏拉了下去,顏珏沒有掙扎,而一雙美眸卻死死盯著秦灝宸,那裡滿滿的都是不甘與眷戀。

  天牢內

  熟悉的迴廊,熟悉的牢房,關押顏珏的牢房就在當初關押雲珩的旁邊,雲珩明白秦灝宸為何不將顏珏關在先前關押雲珩的牢房內。一是因為那間牢房內有暗道,他害怕顏珏逃走,二是,他不希望他最愛女子的女兒與他此生最恨的女子混為一談。

  雲珩緩緩走向關押顏珏的牢房,牢房外的幾個將士見到雲珩連忙賠笑上前行叩拜禮說道:「奴才參見昭陽長帝姬,長帝姬千歲千歲千千歲。」

  「平身吧。」雲珩掃了一眼在牢內的顏珏,語氣淡淡地說道。

  顏珏靠在牢內的牆壁上,蓬頭垢面遮住了她的面容,她的頭微微垂下,看不清她的表情,甚至不知她是活的還是死的。

  雲珩上前一步,靜默地看著她,並沒有開口,過了片刻便聽得顏珏開口道:「你來了。」她的聲音帶著絲絲沙啞。

  「你們先下去吧。」錦瑟回過身將那一個將士趕了出去,將士不敢違背雲珩的命令,便揖揖手退了出去。

  待到將士皆退下後,顏珏才緩緩抬起頭,雙眸漠然地盯著雲珩,「你若是想殺了就來吧,你是姐姐的女兒,陛下不會怪罪你。」

  雲珩聞言垂眸一笑,「你看我的表情,像是來殺你的嗎?」

  聞言,顏珏愣了愣,訥訥道:「你不恨我嗎?」

  雲珩上前了一步,美眸死死地盯著顏珏,一字一句地說道:「恨,先前因你生而不養,恨你。如今因你殺害我生母,恨你。恨不得將你五馬分屍,碎屍萬段。」

  顏珏苦笑一聲喃喃道:「那你還不動手?」

  雲珩譏笑一聲,語氣涼涼地說道:「顏珏,我在你眼裡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顏珏思量了片刻隨即說道:「聰慧機敏,膽大心細。」

  雲珩唇角一彎,扯出一抹譏諷的笑意,語氣涼涼道:「我自然沒你嘴中那般優秀,但我自然也不會傻到以為全是宋姝做的。」

  顏珏聞言,登時變了臉色,將面前的亂發扒開,起身衝到雲珩身前,雙手緊緊握著牢門上的鐵欄,語氣緊張地問道:「為什麼你認為不全是宋姝做的?她有充分的理由與動機。」

  雲珩笑意濃了幾分,眼底的譏諷同樣濃了幾分,「可她也有一個理由讓她不這麼做。」

  顏珏蹙了蹙眉,不解地問道:「什麼理由?」

  「她真的愛我父皇,所以她並不是很想害死我母后,她特別明白父皇對母后的愛有多深,我母后活著,父皇高興,她就高興,可你挑撥離間,在宋姝耳邊講著我母后死了她會得到多好的待遇。她是很愛父皇,可是感情是排外的,她能做到容下母后已經實屬不易,如何架得住你煽風點火?」雲珩說著,眼底的寒意愈來愈濃,落在顏珏眼底,不由得心下一慌。

  「你憑什麼如此說?」顏珏聲音漸漸沒了方才那般的底氣。

  「很簡單,她在從我身上懺悔,在宋家一次一次針對我的時候,她暗中放過了我。她暗中幫我的事不少,雖不是什麼大事,卻足夠我翻身。」雲珩挑了挑眉,笑意里滿滿的都是諷刺與疏離。

  「她幫你,你就認為她是在懺悔了?」顏珏略有幾分惱了起來,怒聲質問道。

  雲珩登時斂下了笑意,凌厲的氣息壓的顏珏喘不過氣,「那不然呢?宋家這麼多年說是想拉攏雲家,可他們也希望吞下雲家,可不論拉攏還是吞下,都不是雲家想要的,我進了宮就算是人質了,她大可以以我之命威脅父親,可她沒有,她看似將我關在她的宮內,實則不許太后過多接觸我。」

  「你就這麼相信她?」顏珏搖著頭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顏珏,我今日來此不是跟你廢話的,我說這麼多,只是想讓你明白,我沒有救你的道理,而我有救宋姝的道理。」雲珩蹙了蹙眉,似乎用盡了耐心般,眼底泛起一絲惱火。

  「我不求你救我,我原本也沒打算苟活,只求你一件事。」顏珏微微嘆了一口氣,眼底的漠然添了幾分柔情。

  雲珩譏笑一聲,隨即說道:「父親與禕兒都是我的血肉親人,與你無關,我會盡力護著他們。」

  「那我就放心了。」顏珏微微頷首,面上終是泛起一抹笑意。

  雲珩盯著顏珏看了一會兒,隨即長袖一甩,一言不發的離開了那裡。

  雲珩走後不久便就去了養心殿,秦灝宸原本在小憩,但是周七素來是個懂秦灝宸心思的人,眼下的秦灝宸心事過重也不可能睡著,而此事是與雲珩的生母有關,眼下秦灝宸最想見的人就是雲珩,卻也有幾分不想見,因為他不知該給雲珩什麼樣子的交代。

  「陛下,昭陽長公主求見。」周七輕聲說道,周七與秦灝宸之間隔著珠簾,周七看不清秦灝宸的表情,連語氣也小心翼翼了幾分。

  「讓她進來吧。」秦灝宸微微嘆了一口氣。

  不多時,雲珩便進了殿內,周七給雲珩行了禮,便帶著殿內的太監宮女退了下去。雲珩站在珠簾前,站了良久,秦灝宸看著她的身影,也不敢出聲多言,他總覺得自己對不起顏傾,對不起雲珩。

  他這一生,沒能照顧好他最愛的女子,和他最疼愛的女兒。

  雲珩忽然猛地跪下,眼淚也隨之而落,這一景象當真嚇到了秦灝宸,他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珠簾前,將珠簾掀開,便要扶雲珩起身,雲珩卻執拗的不肯起身。

  「快起身,你這是做什麼?」秦灝宸焦急地說道。

  「父皇聽女兒說完,女兒再起身也不遲。」雲珩任由秦灝宸拉她起身,就是不動,豆大的眼淚滾落在衣裙上,惹得秦灝宸心疼不已。

  秦灝宸只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用手拭去了雲珩的淚水,柔聲道:「那你說吧。」

  「女兒請求父皇放過宋姝、顏珏二人的性命。」雲珩給秦灝宸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言辭鏗鏘,淚水簌簌流了下來。

  聞言,秦灝宸脊背一僵,看向雲珩的目光里多了幾分不解,可他不打算斥責雲珩,他相信雲珩會有她的道理。

  「害死母后,她們本該死不足惜。可是父皇,宋姝她是皇后,是阿煜的母親,女兒自小沒了母親,在將軍府內受盡姨娘姐妹的算計,自知那是如何之苦。可若是換做阿煜,這裡是皇宮,他受的算計只會更多。不管宋家如何,只要宋姝還是皇后,阿煜就不至於受太多委屈。更何況,宋姝她並無大錯,她最初並不想害母后,是顏珏挑撥她才生了這份心思,她只是.太愛父皇了,這份心思,女兒能理解。」

  「好,朕答應你可以放過宋姝,但是宋家是一定要死。」秦灝宸沉吟了片刻,隨即嘆了一口氣說道。

  對於秦灝宸來說,他欠雲珩太多了,只要雲珩開口,只要不關乎江山,秦灝宸都能答應。

  「而至於顏珏,她才是幕後黑手,說起來,她是最應該死的。可是一想到禕兒見到她時那開心的模樣,開心的笑靨,我真的不想看到他哭的模樣。在將軍府,那一大家子,對女兒好的,只有父親與禕兒,父親養我護我,這恩情我不敢忘,他將顏珏放在心尖尖上,作為女兒,我又如何敢讓他傷心?」

  「女兒知道,父皇其實對於女兒喚雲大將軍為父親一直心有芥蒂,此事繞過顏珏一命,就當是女兒還了雲大將軍的養育之恩。人命換養育之恩,也算公平,日後女兒的父親只有您,可好?」雲珩說的小心,說的懇切,秦灝宸沒有理由不應。

  秦灝宸伸手將雲珩扶了起身,繼而笑了笑,眼底儘是對雲珩的寵溺,「其實只要你開口,無論是誰的命,我都能留。」繼而秦灝宸頓了頓,語氣悵然了幾分,「只是朕當真不能這麼輕易放過顏珏,總得要她吃點苦頭來解朕的心頭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