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天氣是別樣的好,萬里無雲,陽光不燥不熱,落在身上舒服的剛剛好。府里下人便將屋內的搖椅拿到院子裡,又置辦了些旁的,隨即便請他們的大小姐,燕祗月出來。
「大小姐,今兒天氣不錯,不如出去曬曬太陽?」燕祗月身邊的蘇嬤嬤笑吟吟說道。
這位蘇嬤嬤是燕祗月的奶娘,自小便照顧燕祗月的。燕祗月父母死後,她便將這位蘇嬤嬤當成了半個母親,見她年歲也大了,平日裡就在府里看著下人就是了,也不許她做旁的重活。
燕祗月抬眸望了一眼屋外,的確天氣不錯,餘光又瞧見院子裡的搖椅,心下明了這些丫鬟已經置辦好了,也不好拂了她們的一片好心。
燕祗月點了點頭,便起身拉過蘇嬤嬤的手對一旁丫鬟吩咐道:「再加一把搖椅。」說罷,便拉著蘇嬤嬤一同去了院子。
蘇嬤嬤見狀心下猜到幾分搖椅是給自己準備的,可燕衹月沒明說她也不好直接拒絕,只能由著燕衹月拉著她走到搖椅旁,繼而便瞧見丫鬟從屋內又拿了一把搖椅出來。
「嬤嬤,您坐。」燕衹月溫和一笑,柔聲說道。
「大小姐,這使不得。您是大小姐,老奴是您的奴才,哪裡能與您同起同坐?」蘇嬤嬤連忙擺手後退,面上儘是驚恐之意。
「嬤嬤自小便是我的奶娘,是看著我長大的,我母親離世後,您就是我半個母親,您身子骨不好,也該享享福了,坐吧。」說罷,燕衹月便坐在了搖椅上。
「大小姐,這不合規矩,老奴哪裡能與夫人相提並論呢。」蘇嬤嬤依舊有幾分為難,如此謙卑知禮想必是個極衷心的奴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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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燕家誰當家?」燕衹月偏過頭,笑吟吟地問著蘇嬤嬤。
「自然是大小姐。」蘇嬤嬤老實回答道。
「既然燕家是我當家,那我說的話嬤嬤是不是應該竭盡全力做到?」燕衹月繼續問道。
「自然是。」蘇嬤嬤恭敬應道。
「那我要蘇嬤嬤坐便是命令,嬤嬤若是不坐,那便是不遵命。」燕衹月的語氣陡然凌厲了幾分,駭的那蘇嬤嬤登時臉色一變,一屁股坐在了搖椅上。
「嬤嬤早這樣不就好了?」燕衹月見此湊近蘇嬤嬤,單手摟住了蘇嬤嬤,笑吟吟地說道:「嬤嬤這些年待我這麼好,我都記在心裡,如今嬤嬤年歲大了,我自然也要對嬤嬤好些了。」
「多謝大小姐體恤。」蘇嬤嬤似是見自己拗不過燕衹月,言語也順著燕衹月了。
說話間,忽然從外苑快步走進來一個丫鬟,她走到燕衹月身前畢恭畢敬地福了福身,這才謙卑地說道:「大小姐,外面有個人要見大小姐,自稱是永昌侯府的人。」
「永昌侯府的人?」燕衹月聞言,面色登時冷了下來,蹙了蹙眉又問道:「是何人?」
「是個姑娘,瞧著容貌與氣度,都不像是尋常人家的姑娘。」丫鬟老老實實回答道。
聞言,燕衹月沉吟了好半晌沒有言語,一旁的蘇嬤嬤倒是惱了起來,「那永昌侯府的都是什麼白眼狼,見那些人做什麼,平白給大小姐添堵!回了那人,不見!」
因著蘇嬤嬤在燕家權勢實在是大,她的話便趕上半個燕衹月了,那丫鬟竟直接應了要去回話了。見此,燕衹月眸子沉了沉,「等等。」
丫鬟回過身不解地看著燕衹月,連蘇嬤嬤亦是不解地看著燕衹月,「大小姐,你要見她?那永昌侯府當年做的事那般誅心,大小姐怎可再幫他們?」
燕衹月聞言,溫和一笑,拉過蘇嬤嬤的手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那次事之後,你可曾見過有永昌侯府的人來燕家?」
「不曾。」蘇嬤嬤答道。
「永昌侯不是個求人的人,若是開口了便是真的有難處,幫不幫是我的事,可我對於他的死活,還是挺感興趣的。」燕衹月輕笑著說道,繼而頓了頓道:「嬤嬤放心,我對於永昌侯府的人,沒什麼憐憫之心。」
「既然大小姐心中有數,那老奴就不多言了。」蘇嬤嬤微微嘆了一口氣,便站起了身。
燕衹月餘光瞥了她一眼,瞧見蘇嬤嬤站了起身,這次她卻沒說話。
丫鬟領了命便去帶那姑娘進來,燕衹月端著茶水細細品茗,忽然似乎是想起什麼一般,對蘇嬤嬤說道:「嬤嬤,今日可是月圓之日?」
「回大小姐的話,正是。」蘇嬤嬤回道。
「那秋月樓便又有我最喜歡的薑餅了?」燕衹月笑意中帶了幾分期待。
「是。」蘇嬤嬤也輕笑著說道。
「那就勞煩蘇嬤嬤去秋月樓走一趟,只有嬤嬤知道我最喜歡吃什麼了。」燕衹月的言語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讓蘇嬤嬤面上的笑意濃了幾分。
不多時,丫鬟便帶著雲珩進了內苑,燕衹月上下打量了雲珩一通,眸子微微一亮,唇角揚了揚,繼而縴手一揚,身邊的丫鬟如數退到了外苑。
「坐吧。」燕衹月淡淡地說道。
雲珩看了一眼燕衹月,與她想像中的一樣,沒有失望也沒有超出期望。
「永昌侯需要燕大小姐的幫忙。」雲珩沒有兜彎子,直言道。
「我憑什麼幫他?」燕衹月挑了挑眉,言語中帶著了幾分戲謔。
「如果對於燕大小姐來說,秦國改朝換代還不足以讓燕大小姐幫襯永昌侯的話,那我無話可說。」雲珩態度淡淡,並不比燕衹月多好。
「你說什麼?改朝換代?你到底是什麼人?」燕衹月聞言,將手中剛端起的茶杯又猛地放下,美眸直直盯著雲珩。
「你弟弟沒有告訴你?還是燕大小姐喜歡同人裝傻?」雲珩沒有太多表情,語氣平和地說道。
「昭陽長公主早就因冒充元後之女落獄,你如今說你是,再憑逢兒幾句話,你便自稱昭陽長公主,你想讓我如何信你?即便我信你是,即便你是從天牢里逃了出來,可你現在什麼都不是。你沒有陛下,沒有雲家,沒有一絲一毫的利用價值。」燕衹月冷哼一聲,收回了目光。
「燕大小姐倒是讓我覺得很熟悉,可是燕大小姐與我那位故人差了幾分火候,瞧人的目光並不是多好。」雲珩冷笑一聲,繼續說道:「在姑蘇這個地盤稱王的人可不是永昌侯,可是燕家。燕家早就知道宋家暗養精兵,一直按著不報,你說此事若是陛下知道了會如何?」
「再者,我落獄的罪名是冒充元後之女,看管我的都是精兵良將,而且關押我的也都是天牢最深處,若非有人暗中相助,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出來,甚至今日都沒有人發覺?」
「最後一點,燕家不是什麼乾淨磊落的世家,至少落在你的手裡不是了。可你也是被逼無奈,我明白,你想保住燕家,你就勢必要與一些人同流合污,可你別忘了,你的父母可都是磊落了一輩子,若是知道你為了保全燕家,與宋家私下勾結,怕是氣的會不認你這個閨女。」
「我來尋你,是因為你能在這麼亂的姑蘇,還能將燕家站住腳,佩服你的腦子,可你若是讓我失望,我也不會多說旁的。而至於另一個滅口的愚昧想法,我就勸燕大小姐不要想了,若是來之前沒做好充足的準備,我也不會擅自登門。」
雲珩這段話擲地有聲,字字珠璣,將燕衹月說的面色沉了幾分,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深邃,燕衹月思量了良久,隨即似是妥協一般嘆了一口氣,「既然你說到此,也算是給了我燕衹月薄面,那我也不同你說旁的了,燕家這水太混,沒有你想的那麼乾淨,父親母親在世的時候,能幹淨磊落是因為與永昌侯互相照應,方能成為地方一霸,可如今我與永昌侯府結下仇怨,凡事都要靠我自己。」
「所以燕大小姐的意思是不打算幫永昌侯了對嗎?」雲珩冷聲質問道,繼而她冷笑一聲,「你們二人倒是真的如出一轍的無趣,永昌侯說不願你蹚渾水,將你推開,你說這水太深,將永昌侯推開,你們都在一攤渾水裡,互相推個什麼勁兒?」
「你這話什麼意思?」燕衹月蹙了蹙眉,甚是不解。
「你喜歡永昌侯對吧?喜歡那個叫秦述的少年對吧?」雲珩忽然輕笑了一聲,緩緩說道。
聞言,燕衹月面上一紅,沒有言語。
「他也喜歡你。」雲珩一字一頓地說道。
燕衹月怔了怔,她欲要說些什麼,最後卻壓在了心頭,她沉吟了良久後,隨即說道:「我可以幫你,可你也得幫我,我不是在跟你談條件,是要你除掉我的絆腳石,我才能幫你。」
「你說。」雲珩點點頭,應道。
「我的奶娘,我父母在世時她就私下籠權,我父母去的突然,我沒有任何準備,半個燕家都落入蘇嬤嬤手裡,如今更是大半個燕家都在她手裡,我不管做什麼都受她管束。她頂著我的奶娘,我半個母親的頭銜在府里為所欲為,我若是待她不好,處罰的不對,那必會有人說,她是自小撫養我長大的奶娘,她是燕家老爺夫人在世的時候,最信任的嬤嬤。」燕衹月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
雲珩聞言,心下不由得思量道,原來在燕衹月手底下也有這麼一個貪權的嬤嬤,不過這等宅斗之事,她當真不想觸碰,可為了計劃.
「院子裡人多眼雜,不如大小姐與我進屋,我們細談,我有辦法處理掉蘇嬤嬤,還不會讓大小姐受難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