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齊永晝聞言怔了好半晌,手指緩緩地在杯沿處打轉。
秦如意微微頷首,唇角微微一翹,「不管是齊國特使想來秦國,還是秦國特使想前往齊國,只有官路可以走,若是走了旁的路,便會被西域的人捉了去,後果不堪設想,齊國與秦國都是七國十三洲大國,跺跺腳這片土地可是要響三下的存在,一直對這小小的西域如此言聽計從,哪裡有泱泱大國的顏面可言呢?」
齊永晝聞言,在茶杯杯沿處打轉的手猛地一手,將衣袖伸開,撣了撣衣袖上的褶皺,繼而端坐了起來,瞧著架勢倒是比方才嚴肅了幾分,「果然皇叔喜歡的人,終是不會錯的。」
「太子殿下謬讚了,身為長公主總歸還是要為自己的國家考慮的,此事若成,齊國與秦國平均瓜分西域,也算是為了雙方的國家謀了一個不小的利益,殿下如何以為?」秦如意柔聲說道,從頭至尾唇角都掛著一抹淺笑,既不生疏也不熱切。
齊永晝沉吟了小片刻,終於緩緩地點了頭,他正色道:「那麼長公主對於此事的計劃可否與本宮說一說?」
「計劃其實很簡單,殿下迎娶雲想郡主時,必定是要走官路的,屆時本宮會想法子堵住官路,讓你們無法走官路,從而要從西域的地界走過去。不過得要您委屈一下,去請求西域的國君讓車隊通過,而西域國君素來是個不講理的,屆時您就可以以他們要刺殺您與郡主之緣由,對西域大打出手,您再向齊國那邊捎一封手書,讓齊國那邊派兵支援一下。而您娶的是我們秦國的郡主,秦國自然不會坐視不理,也會派兵幫您一起,到時候西域剿滅,二國都不會背上罵名,豈不圓滿?」秦如意說罷,端起手邊的茶杯,啜飲了一小口。
秦如意說的情真意切,不像騙他的樣子,再加上齊永晝眼下的處境本身就有些尷尬,想打秦國卻不能輕易的打,因為他需要找到那個人,而不打秦國就這樣把雲珩娶回去了,他又不甘心,所以總想瓦解一點秦國的兵力。既然秦如意說了聯手攻打西域,事成之後與齊國平均瓜分,如此好的美事,正中齊永晝的下懷。
原本應的好好的,齊永晝忽然又有些猶豫了,聽說這秦如意如今在秦國的地位都不如雲珩,雖說長公主,手中卻一點實權都沒有,如果這話今日是雲珩同他說的,齊永晝絕對直接答應,可是秦如意,他能說服秦灝宸派兵嗎?
秦如意似乎瞧出了齊永晝心底的顧慮,輕笑一聲說道:「殿下覺得泡茶這種事,您的兩個侍衛誰泡會更好喝呢?」
秦如意忽然如此問,倒是將齊永晝問的有些措手不及,隨口回道:「都泡的不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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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殿下覺得,殿下的兩位宮女,誰泡的更好呢?」秦如意又問道,齊永晝忽然感覺到秦如意話里還有旁的意思,卻一時沒有想通。
「都不錯。」齊永晝繼續答道,他倒是想瞧瞧秦如意能說出什麼花來。
「既然如此,那殿下還在遲疑什麼呢?本宮若是什麼準備都沒有,怎敢來太子殿下這裡說大話?那丟的可不止本宮的臉,還有秦國,甚至還有殿下皇叔的臉面。」秦如意說到最後,聲音還是不由得顫了顫,過去了這麼久,那個人她還是不能提起。
似乎是感覺到秦如意聲音的顫抖,齊永晝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如意,沉吟了片刻,欲言又止,不說他難受,說了又怕秦如意難受。
「殿下有話直說就是。」秦如意溫聲說道。
齊永晝眸子垂了垂,有些傷神地說道:「長公主一直未嫁是因為皇兄嗎?」
聞言,秦如意面色陡然一變,明亮的眸子也登時籠上了一層陰霾,齊永晝甚至都能看到秦如意身子都在微微顫抖,良久後才點了點頭,連聲音都沒有出。
齊永晝眸子震了震,他一直都知道秦如意喜歡齊桂,卻沒有想到會這麼喜歡,過去了這麼多年,為了齊桂一直不嫁,或許換一種說法,齊桂就是她的夫君,她放在了心裡,不管那個人在哪,對於秦如意來說,他一直在。
「對不起。」齊永晝聲音沉了幾分,自負如他居然會拉下面子給秦如意道歉,那必定是當真將她放在心裡尊敬的。
「沒事。」秦如意勉強擠出一抹笑意,搖了搖頭。
「就按您說的計劃辦吧,我沒有異議。」齊永晝語氣淡然地說道。
秦如意怔了怔,似乎有些詫異,不由得喃喃道:「我?」
「你是皇叔的妻子,就是我的皇嬸,在您跟前自然要自稱我的,不然就是沒有禮貌了。」齊永晝言笑晏晏地說道,許是因為心情不錯,連眼角都泛著笑意。
秦如意聞言怔了怔,隨即失笑道:「這皇嬸叫的顯得怪老的,他也只是輩分比你大些,論年紀也沒比你大多少。」
「那若如此說來,您比我大幾歲?」齊永晝托著下顎,看向秦如意的目光里多了幾分欣賞。
「比你大三歲。」秦如意被齊永晝如此目光瞧的,倒有些受寵若驚了,不由得身子往後坐了坐。
齊永晝被秦如意如此神態逗的不由得發笑,可有了如此的心思後,心底卻是一驚,他從小就不喜歡女人,對於聰慧美麗的,也只是欣賞,從未有過眼下這般,竟覺得對方有些可愛。
可愛?
思及此,齊永晝的臉色有些垮了,他咳了咳,語氣忽然變得平淡了幾分:「大三歲也是皇嬸,日後我就喚你皇嬸,不許不應。」
秦如意本就對這些虛名並不太計較,只是聽到從齊永晝的嘴裡說出皇嬸這兩個字,還是挺開心的,畢竟他的皇叔就是她這輩子最愛的人了。
「自然是要應的。」秦如意說罷便站起了身,「殿下若是無旁事,我就先走了。還望陛下早些迎娶郡主,抱得美人歸。」
「多謝皇嬸,那我就不送了。」齊永晝揖揖手,謙和道。秦如意也不多留,轉身便離開了,倒是齊永晝,望著秦如意的背影竟是出了神,連一旁的宮女都驚了,只不過當著齊永晝的面不能直說罷了。
此時此刻的雲府,可是不太安寧,今日巳時,雲漪蘭正在雲府的後花園閒逛,恰巧遇到了雲漪清,雖說二人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可是雲漪蘭毀了雲漪清的容貌,雲漪清如何不恨她?二人不過幾句便吵了起來,眼下雲明皓和雲旻禕在外尋喬珏,老夫人雖勸的住她們幾句,可沒過一會兒就又吵起來了,眼下因為雲珩,這府里上下都不怎麼將老夫人放在眼裡了。
「郡主,要不您去瞧瞧吧?臨水齋那邊吵的可凶了,老夫人都氣暈過去了,還在吵著呢。」池魚秀眉緊鎖,語氣略帶焦急地說道。
雲珩從一旁碟子裡拿了一塊桂花糕,嘗了一口不由得眉頭緊擰,「怎麼這麼甜?」
「您素來都不喜歡吃這些,這都是蘇姨娘非要送來的,奴婢們不好拒絕,便就擺著放著,回頭也就打算扔了。」海棠連忙解釋道。
雲珩將那桂花糕丟了回去,繼而用手帕擦了擦手,冷聲道:「以後她送的東西,別進本郡的屋。」
「是,奴婢明白了。」幾個丫鬟齊齊應道。
「錦瑟。」雲珩淡淡喚道,聽到錦瑟應了一聲,她才繼續道:「你去醫館讓庭姑娘將上次本郡要的草藥多弄一些,熬製一炷香的時辰,讓她記得多配一些,至少上百人的量。」
「郡主的意思是那瘟疫馬上就會全城爆發?」錦瑟面色驟然一變,語氣也變得有幾分驚慌。
雲珩點了點頭,面容冷凝道:「差不多也就這幾日了。」
「可是僅僅百人的量那也不夠啊,咸陽城少說也有上萬人了呢,就算排除一些人不喝護城河的水,那也得有幾千人了。」錦鯉掰著手指頭算著咸陽城的人數,一張俏臉因為煩悶此事皺的苦巴巴的。
「那是自然。」雲珩說罷,便起身踱步到書桌前拿起先前女扮男裝時喜歡拿的摺扇,手腕一甩摺扇「啪」的甩開,優哉游哉地扇著風,好端端一個世家小姐,倒是跟一個風流倜儻的公子哥似的。
還不等幾個丫鬟出言勸誡,便聽雲珩緩緩說道:「幾百人的量自然遠遠不夠,但是你們想想,如果本郡要庭姑娘配上個幾千人的解藥,且不說工作量及其大,庭姑娘一個姑娘承受不了。最重要的是,醫館的藥材絕對不夠,那庭姑娘必定是要出去進貨的。只要庭姑娘出去大批量的進貨,那麼回頭全程爆發瘟疫,此事查到雲家頭上,那豈不是惹禍上身?」
「郡主言之有理,奴婢這就去辦。」錦瑟欲要揖揖手,卻又覺得哪裡不對勁兒,這才福了福身退了下去。
「她現在改了揖手的習慣了?」錦瑟走後,雲珩將摺扇一收,指著錦瑟離開的背影有些不解地問道。
「以前在夫人跟前領命的時候,奴婢們都是揖手。」錦鯉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道。
雲珩恍然大悟,繼而又陷入了憂愁之中,「也不知道她此行會不會安全的回來。」
「郡主放心好了,九殿下都派人跟著呢,斷然不會出什麼事的。」海棠倒是笑吟吟地說道,她倒是相信秦璟煜,一點也不著急。
雲珩見此,不由得搖了搖頭,起身緩緩走到海棠身邊用摺扇敲了一下海棠的額頭,繼而甩開摺扇不時的扇著風,「俗話說得好,強龍難壓地頭蛇,到了西域的地界,九殿下的人再厲害,那也無濟於事的,不然為何這麼多年來,齊國和秦國都安安分分走著官路,從來沒想過剿滅西域,你當西域吃乾飯的?」
「那不吃乾飯吃什麼的?」錦鯉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不解地問道。
「吃肉。」海棠無奈地白了一眼錦鯉,撇撇嘴說道。
正在說話間,屋外忽然跑進來一個丫鬟,雲珩定睛一瞧,竟是老夫人身邊的臘梅,瞧著她慌慌張張的模樣,許是出了什麼大事了,她猛地跪下,喘著粗氣焦急地說道:「郡主!郡主!出事了!出事了!」
「有事趕緊說事。」海棠眉頭擰緊,沒空聽臘梅廢話,語氣自然也沒有好到哪裡去。臘梅雖不悅海棠這般語氣,可是眼下出事了,她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方才幾位姨娘小姐吵起來了,老夫人氣昏過去了,眼下一直沒醒,卻一會兒喊冷一會喊熱的,也不知是怎的了,幾位姨娘沒了主意讓奴婢趕緊來知會郡主!郡主您快去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