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二品郡主

  「起來吧,來了就是了,落座吧。」秦灝宸倒是不介意的,面容平和地淡然道。秦璟煜應了一聲,便起身走向秦灝宸身邊的那個座位。

  自打秦璟煜進了大殿內,原本有些還有些議論聲的大殿內,瞬間變得靜悄悄的。宋姝見眾人都到齊了之後,便說了些客套話,大概就是各位吃好喝好就是,不必拘泥,若是想上來獻藝,與樂師說一聲就好,若是跳的極好,自然有賞的。此言一出,各家女眷紛紛去尋那樂師要獻藝。待她們逐個獻完了藝,小半天已經過去了,雲珩百般無賴的喝著茶水,許是坐的太久了,感覺有些腰酸背痛。


  「托皇兄的福,如意如今好得很呢。」秦如意溫和一笑,眉眼間是化不開的涼薄之意。

  宋姝見此秦如意在下面坐著,連忙故作惱道:「哪個宮女做事如此不利索,竟讓長公主坐在下面!還不快來人,將長公主的座位移到上面來。」

  「多謝皇后娘娘的美意,如意在這兒坐著挺好的,不必搬上去了。」秦如意笑著說道,可眉眼卻未曾瞧宋姝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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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眾人這才知道原來這位是長公主殿下,那位行事有違祖宗的怪異長公主。她此生未嫁,只為了守一個再也不可能醒過來的人,可憐又好笑的一個女子。

  宋姝聞言,眸子黯了黯,似乎有些不悅秦如意的態度,但是她自然是不會當著秦灝宸的面給秦如意難堪,只能笑了笑說道:「倒也是怪本宮,今日給阿煜選妃,太忙了些,就沒來得及親自過問座位之事,還望如意莫要掛懷。」

  「娘娘多慮了,如意不是如此小心眼之人,座位坐在哪裡都是一樣的。」秦如意將目光移到了宋姝身上,美眸一彎,瞧著是在笑,可眼底的寒意宋姝可瞧得清楚。

  「不介意就好,畢竟都是一家人,可莫要為了此等小事傷了和氣,多年未見如意了,兩位太后可嘗嘗念叨你呢,一會兒宴席散了如意可千萬不要急著走,留下來陪著兩位太后說說話才是。」宋姝瞧見了秦如意眼底的寒意,心底一驚,便頓覺秦如意不可再留,必須除掉才是。

  「今日是給小九選妃,散了宴席後,兩位太后還要決定誰家的小姐更適合小九,哪裡有旁的心思理會如意呢,倒不如改日兩位太后清閒的時候,如意再進宮拜見。」秦如意說罷,起身福了福身,算是回絕了宋姝的話。

  宋姝不甘心的還想再說什麼,卻被秦灝宸搶了先,「如意清淨慣了,倒也不喜歡這宮裡的熱鬧,待她適應幾日,自會進宮拜見的,她可忘不了她小的時候母后是如何寵愛她的呢。」

  是啊,忘不了呢,怎麼會忘了呢?死都會記著的。

  秦如意莞爾一笑,緩緩地說道:「是啊,怎麼會忘記呢?」說罷,她瞧著宋姝的眸光里夾雜了幾分深邃,黑釅釅的眸子盯著宋姝,將宋姝盯得心慌不已,只能堪堪一笑,客套的言語了幾句,再無旁言。

  秦灝宸與宋姝同那些眼熟些的女眷聊了好一會兒,聊到興致正濃時,秦灝宸忽然放下酒杯,笑著說道:「都說這江山社稷應當是朝廷的事,大臣的事,百姓的事,男子的事。皆與女子是無關的,不過朕今日倒是來了幾分興致,想聽聽你們這些名門閨秀對於朕的江山社稷是如何看待的,對朕又有什麼要求呢?」繼而他笑意濃了幾分,頓了頓又說道:「你們莫要害怕,朕只是同你們說說閒話罷了,你們若是說得不好,朕也不會往心裡去,若是說的好了,朕就採納,廣進諫言才應該是一個皇帝應該做的。」

  眾人見秦灝宸如此說了,心底便在猜測是否是秦灝宸想為秦璟煜選一個能幫得上他的妃子呢?思及此,這些女子心裡便在想著如何說才是最妥帖的,可又怕說錯了,惹得秦灝宸不悅,一時也無人敢言。

  「臣女孟瑾菡認為陛下治理國家有方,臣女對陛下並無旁的要求。」任誰都未曾想到,第一個站出來的人竟是孟瑾菡,不管她說的是什麼,至少她打的頭陣,秦灝宸還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多日未見孟瑾菡,她似乎已經從失了身子那件事中走了出來了。今日身著一襲嫣紅長裙,略施粉黛,倒將她襯得嬌嫩無比,讓人瞧了心動不已。

  眾人見孟瑾菡都開頭了,紛紛躍躍欲試。許是家裡都覺得女子無才便是德,這些女子說的並無要點,秦灝宸似乎聽得有些厭煩了,只是他自己說的話,他也得笑著聽下去,只是喝酒的次數多了起來。

  「臣女蕭茗認為陛下雖治理國家有方,卻鮮少真正的去親近百姓,去明白去理解百姓要的是什麼樣子的生活,臣女認為陛下應當多微服私訪,貼近百姓生活,這才江山之本。」蕭茗忽然起身,盈盈福身,繼而緩緩說道。她的話,的確讓秦灝宸提起了幾分興趣,也讓秦灝宸對她甚是滿意。

  雲珩對蕭茗是有幾分印象的,前世是個有些名氣的才女,容貌生的秀麗端莊,是個十足的美人坯子。她的父親是個大腹便便的貪官,只是她的母親是個絕色女子,不然她也沒這麼好的皮囊。

  「你說的很對,朕的確應該多多微服私訪了。」秦灝宸點了點頭,眉眼間儘是笑意,似乎很是贊同蕭茗的話。其他貴女見此,教養好的面上依舊掛著笑意,教養不好,直接便扔下臉不悅的,心底暗自罵著蕭茗一些難聽的話。

  忽然秦灝宸將目光移到了雲珩身上,雲珩心底一顫,就知道自己難逃這一劫,只聽秦灝宸說道:「那麼雲想郡主身為鎮國大將軍之女,可有何要說的?」

  「雲想心裡想說的,旁的貴女已經說完了。」雲珩起身,福了福身溫和一笑說道。

  「哦?」秦灝宸似乎並不信雲珩此言,他挑了挑眉輕笑道:「朕可不信一個能寫出『一將功成萬骨枯』之人,會沒有話同朕說?」

  「雲想才疏學淺,自然是比不得旁的貴女,寫出那樣一首詩也得感謝雲想的父親才是。」雲珩不希望自己出挑,可秦灝宸就非得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讓她也很是為難。

  「那這樣好了,你今日若是想不出那便留在宮裡,何時想出來了,朕何時放你回家,如何?」秦灝宸眉眼一彎,笑的甚是舒心,似乎只要看到雲珩就覺得心頭愜意。一旁的閨女都紛紛猜測,是不是秦灝宸看上了雲珩。

  「瞧父皇此言說的,父皇若真是將雲想郡主留在了宮裡,雲大將軍那愛女如命的性子,可不是要急壞了。」秦箏婷見此,連忙出言試圖阻止秦灝宸如此作為。

  「他那個直脾氣,做什麼事不急?許是如今上了年歲,還能好一些,年輕的時候,就屬他脾氣最暴。」秦箏婷提到了雲明皓,秦灝宸面上的笑意濃了幾分,似乎是回憶起了年輕時候的事。

  「畢竟父皇年輕的時候雲大將軍年紀也不大,自是年少氣盛了些。」一直未曾言語的秦璟煜忽然開口說道,他聲音清朗中帶著幾分沉穩,落在人心底便覺得比那唱戲的還要好聽上幾分。

  秦灝宸也不傻,秦璟煜素來不管旁事,這就替雲明皓說上話了,其中的意味再明顯不過了,他抿唇笑了笑說道:「那朕可不管,朕相信雲想郡主絕不會讓朕失望的。」

  雲珩聞言,在心底微微嘆了一口氣說道:「雲想要說的可是有些大逆不道,陛下可當真要聽?」

  「要聽,不管你說的多麼大逆不道朕都不會治你的罪,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放心說就是。」秦灝宸聞言,便知道雲珩想說的,或許才是自己真正能用到的諫言,隨即正色說道。

  雲珩點點頭,斂起面上的笑意,一字一頓地說道:「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此言一出,震驚四座,便是連秦灝宸都愣了好半晌,更別說他身後那些皇子公子了。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東西兩位太后聞言,面色皆是一變,宋娉不由得眯了眯眼,是她小看雲珩了,此女子的頭腦,絕不輸於她的父親。而西太后唇角一揚,似乎很是欣悅。

  坐在秦灝宸身旁一言不發的秦璟煜,聞言唇角竟微微揚起,竟有幾分引以為傲之感。他總是相信自己不會選錯人,他果然沒有選錯的,能說出如此言論之人,放眼秦國尋不到第二人。

  「放肆,天子眼前豈容你如此大逆不道!」秦新桐猛地一拍桌站了起身,指著雲珩怒罵道。

  雲珩沒有言語,目光一直緊盯著秦灝宸,秦灝宸一揚手說道:「來人,將新桐郡主帶出去,若如要事,日後就莫要進宮了。」

  秦新桐聞言,面色登時一變,連忙跪下,眼淚也簌簌落下,「陛下,新桐只是為陛下納諫言啊,她說的分明就是大逆不道之言啊!」

  秦灝宸漸漸斂去面上的笑意,冷聲道:「她說的才是真正的對朕有用的諫言,她能說出如此言論,才是真正對朕的要求,對這江山的要求。她這個對朕,對江山社稷忠心耿耿之人,你卻說她胡言亂語。既然如此,那麼你便是對朕不忠,對這江山社稷不忠了,你既然是個不忠之人,朕自然不願在宮裡見到你。」

  話畢,宮女嬤嬤便將秦新桐的嘴巴堵上直接拖了出去。秦新桐還在死命的蹬著腿掙扎,而一旁的貴女面色都泛著青,心下都替自己捏了一把汗,還好自己方才沒有說錯話,還未等秦灝宸接著問下去,雲珩便又說道:「雲想對於陛下的要求除去方才那句,還有四不。」

  「那你說說是哪四不?」此刻的秦灝宸看著雲珩的目光里,頗有幾分看著自己得力大臣的架勢。

  「不割地,不賠款,不納貢,不和親,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這是雲想乃至雲家對陛下對江山的要求。而這要求,不單單是要求陛下,也是要求我們雲家。雲想雖為一介女流,但若是陛下需要,雲想自會獻上自己的血肉只為這江山社稷,只為這黎民百姓。」雲珩說罷,對著秦灝宸揖了揖手,那是男子才有的禮節。

  秦灝宸沉吟了良久,忽然憶起雲珩說過,即使齷齪如宋裴,仍然有他們存在道理。雲明皓當真是有個好女兒,她說的話,做的事無一不是在幫襯秦灝宸成為一個明君,只可惜,她不喜歡這皇宮,不肯嫁給秦璟煜。

  「可惜了……」秦灝宸忽然嘆息一聲,繼而頓了頓說道:「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