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雲明皓將全家上下叫到了一起,說是有要事要說。雲珩今日身子不適,本是不想去的,結果雲明皓身邊的李康來請了三次,雲珩若再不去就有幾分不敬雲明皓了,只好拖著虛弱的身子爬了起來。
李康其實也瞧出來了雲珩身子是極其不舒服的,他方才見到雲珩的時候都嚇了一跳,臉色蒼白如紙,虛弱的仿佛一個襁褓孩童。李康跟著雲明皓多年,早已是雲明皓的心腹了,所以對於雲珩中毒一事他是知道的。況且李康幾乎也是看著雲珩長大的,雖不是將雲珩當做自家孩子,但是對於雲珩還是很寵愛的,見雲珩如此虛弱,他心裡也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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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珩顫著身子起了身,緩緩地往屋外走,她如今走路得靠丫鬟攙著才行,只是她怕旁人瞧出什麼來,只能將幾個丫鬟推到一邊,自己緩緩地走在後面,雖走的慢一些,但是若是不細瞧,也是瞧不出什麼來的。
池魚看著雲珩臉上那一層胭脂,心裡都泛著苦澀,若不是為了救蘇錦玉,雲珩又何至於此呢?若是值得的人也就罷了,偏偏蘇錦玉那種人,死不足惜,救了她將雲珩害的這麼苦,池魚真的恨不得蘇錦玉不得好死!可是想想蘇錦玉的命是雲珩耗費心血才救回來的,若是死了豈不是浪費了雲珩這些精力與心血?
花廳。
雲珩進了花廳,便瞧見了蘇永和他的妻子也坐在一旁。蘇永之妻見雲珩來了,連忙喜笑顏開地上前福了福身說道:「草民參見郡主,郡主金安。」
雲珩沒有言語,只是擺了擺手示意她不必多禮,見雲珩沒有同她說話,她心裡似乎有幾分不悅,不過也沒多說什麼,又坐回了原位。蘇永倒是沒他妻子那般殷切了,只是雲珩走過他身旁的時候,他才起身揖揖手,喚了一聲「郡主」,便作了罷。
「珩兒見過父親,祖母。」雲珩對主座上的二位福了福身淡淡地說道。
知女莫若父,雲珩臉色蒼白全靠胭脂擦的才有些氣色,他不是瞧不出來,只是在這裡不好問她罷了。隨即,雲明皓便連忙讓她落座了,雲珩應了一聲,便在雲旻禕身邊坐下了。雲旻禕蹙了蹙劍眉,看著雲珩略微蒼白的臉色,繼而陷入了沉思。
今日老夫人竟沒刁難雲珩,倒讓雲珩覺得有幾分稀奇。再瞧瞧雲明皓正襟危坐,臉色嚴肅,雲珩大概能猜到是雲明皓已經提前跟老夫人打好招呼了,今日他有要事要說,不許刁難雲珩這一類的話。
雲珩忽然發現蘇綺樂,雲言緒和雲漪陽都不在場,看來此次蘇綺樂真的是把自己給活活作死了。
待到眾人都落座後,雲明皓環視了一周,似乎並無什麼不妥時,他這才斟酌了半晌說道:「最近府里發生了很多事,基本都是因為蘇姨娘,所以本將思量了一下,決定休妾。原本妾是談不上休書二字的,但是鑑於她對雲府做的一些貢獻,還是想按照夫人的方式,讓她走的風光些。」
這話說的惹得雲珩在心裡嘆息,既然是休了,如何能風光的出了雲府這扇大門呢?況且若是休了蘇綺樂,那雲言緒和雲漪陽怎麼辦?雲明皓素來是最心疼兒女的了,即便如今犯下大錯,他也不會棄他們於不顧的,應是還有別的打算吧。
「不行!我不同意!」老夫人果然是第一個站出來反駁此事的人,她冷著臉面色上儘是惱火。
「兒子意已決,母親不必阻攔了。」雲明皓朝著老夫人揖揖手,算是認個錯。
「她在後宅為你操勞了十多年,你就這樣把她休了,你怎可如此心狠!」老夫人氣急,指著雲明皓怒不可遏地說道。老夫人素來會給雲明皓體面的,若不是雲明皓說要休了蘇綺樂,哪裡會如此動怒呢?
「那是她願意!她為什麼為後宅操勞這麼多年,您心裡不清楚,還是兒子心裡不清楚?她當初究竟因為什麼才進的雲府,兒子想著,母親應當是不會忘的。」雲明皓蹙著劍眉,口氣是從未有過的強硬,似乎在休了蘇綺樂此事上,沒有絲毫可以讓他改變的餘地。
「你……你……」老夫人顫著手指著雲明皓,胸前劇烈的起伏著,似乎已經氣到了極致,她似乎有什麼話想說,可又在顧忌著什麼而不敢說。
「母親,此事兒子知道惹母親生氣了,但是旁的事兒子都可以由著母親,唯獨此事不行。」雲明皓瞧見老夫人氣的幾乎快要昏過去了,作為一個孝子他當然心疼,但是想到雞飛狗跳的雲府,他這個當家作主必須得拿出些氣魄來。
「好啊。」老夫人憤恨地點了點頭,繼而指著雲珩說道:「讓她滾出去,你能做到嗎?」
「不能。」雲明皓想都沒有想一口回絕。
「你寵了她這麼多年,還不夠嗎?她是你的嫡女,你的女兒,你的掌心寶,那你其他的女兒就不是了嗎?」老夫人怒火攻心,看著雲明皓的眼神里儘是失望。而屋內這些聽客,只能垂著頭聽著高座上那兩位在吵,連大氣都不敢出。
雲明皓看了雲珩一眼,雲珩那蒼白如紙的臉色讓他心裡更痛了幾分,欲要開口說話,卻被雲珩搶先:「祖母,旁的女兒是您的孫女,那雲珩就不是了嗎?」
「你父親寵了你這麼多年,他可曾對其他女兒像對你那般好過!你卻還不知惜福!」老夫人蹙了蹙眉,忍著怒火一字一頓地說道。
「雲珩如何不惜福了?父親和禕兒是雲珩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了,雲珩如何不知惜福了?」雲珩溫和一笑,眉眼間儘是一個少女該有的溫婉。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老夫人怒極反笑,咬牙切齒地問道。
「祖母並未將雲珩當成孫女,孫女又何必將祖母當成祖母呢?難道祖母整日給雲珩丟臉色,雲珩還要巴巴的往上貼嗎?祖母,您每次都覺得是雲珩不好,可是你了解過雲珩嗎?你曾經那般寵愛我的母親,就因為蘇綺樂和雲漪陽在您的耳邊吹了幾陣陰風,您就對我偏見這麼大?」雲珩自嘲地笑了笑,頓了頓才繼續說下去。
「雲家樹大招風,多少人死盯著雲家?在我為了雲家的存亡,孤身一人前往匪窩剿匪的時候,您的陽兒在哪?她在她的席夢思上睡著覺呢!在我不顧生死進宮將虎符交於陛下的時候,您的陽兒又在哪呢?我讓我的丫鬟去城內施粥,讓人人記得咱們雲家的好時,她又在做什麼?她在裝她那高高在上的小姐。雲家是一塊大肉,誰都想要,那日雲言緒回府,三殿下直言拉攏,我擔著被三殿下記恨的風險,我給攔了下來。若沒了我,雲家今日絕對不可能還在這咸陽。」
「我知道,祖母您一定想說,百年基業怎麼可能就毀於一旦呢?那麼高家呢?高家算不得百年基業,但是她到底是被人暗算,還是就是有人覺得她功高蓋主了呢?若是功高蓋主這個罪名扣下來,別說高家,雲家也一樣要覆滅。蘇綺樂她們什麼都沒有為雲家做過,只是享受著父親和祖祖輩輩的命換來的安逸,您是否覺得,您的孫女就應該這樣。待到終有一日雲家覆滅,然後您抱著她哭?如果說您覺得您的孫女就該是這樣的,那麼雲珩這種為了雲家命都可以不要的孫女,現在就走!」
雲珩鮮少像現在這般厲聲斥責著誰,她的話擲地有聲,無人敢反駁一句,在雲珩落下最後一個音時,偌大的花廳一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她說完這些話之後,眼前微微泛黑,險些昏過去。
這一次,老夫人再也有沒有言語,她的怒氣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事愧疚與自責,她當真是有些老糊塗了。雲珩是嫡女啊,她若是安逸的享受生活,自己苛待她也就罷了,可她偏偏為了保住雲家現有的安逸,絞盡腦汁地去做些什麼,讓秦灝宸明白,雲家是忠心的,雲珩不曾功高蓋主。
老夫人忽然想起昨日,一屋子的人都在污衊雲珩,她心寒,她無助,可沒人幫她,最後是她自己給自己洗清了嫌疑。她不願意救蘇錦玉,因為她想害自己,可是最後她還是救了,因為那是一條人命。這個在各方面都極其出挑的嫡孫女,不但頭腦和膽識堪比謀士,她的心也不是冷的,她還是懂的憐憫二字是為何的。
「既然大家都不說話,那麼休妾之事就定下了。至於雲言緒和雲漪陽,雲言緒我準備丟回邊關,雲漪陽就送到清時齋,住在清時齋吧,等她什麼時候性子不再像如今這般驕縱跋扈,什麼時候再接回來。」雲明皓微微嘆了一口氣,揉了揉眉心說道。
「都依你吧。」老夫人喂喂你嘆了一口氣,便起了身,不知是被氣到了還是如何,她起身的瞬間一個失力,又跌坐回去,一旁的丫鬟連忙將她扶了起來。她便這樣蹣跚著一步一步出了花廳,雲珩看著她的背影,似乎在雲珩說完那段話後,她衰老了許多。
「散了吧。」雲明皓也無心再繼續說下去,擺了擺手示意眾人散了。
雲珩和雲旻禕出了花廳,二人朝著雲珩的院落那邊走去,一路上二人都未言語,最後是雲旻禕打破了這份沉寂。
「你臉色這麼蒼白,可是身子不適?」雲旻禕問的算是隱晦了,他其實是想問是不是撐不了多久了。
雲珩忽然停住了腳步,轉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繼而說道:「如果我熬不過這次月圓,你一定要陪著父親守住雲家。」
雲旻禕聞言,眸光里儘是震驚,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看著雲珩明明很虛弱,還要扯出一抹笑容讓他不要擔心,他的心裡更難受了。雲珩是他的姐姐,有的時候更像是母親,雲旻禕可以跟她說很多很多的話,眼下這個人可能就要死了,他竟不知應該怎麼辦。
他空有一身武藝,如今卻倍感無力,他救不了自己的姐姐,只能看著她痛苦,看著她為了保住雲家步步為營。可是還有很多人不理解她,不懂她。最重要的是,他的姐姐為了雲家做了這麼多,他身為雲家嫡子,卻沒有一件事是可以與雲珩相提並論的。
思及此,雲旻禕捏緊了拳頭,在心裡暗暗地下了一個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