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探望漪清

  雲珩因昨日鳳月琢贈了她一支笛子,今日便從書屋裡翻出些許譜子,那笛子是個難得的寶物,她可不能暴殄天物,總要會幾支襯得上這笛子的曲子。

  前世她聽過最好的笛聲便是南疆聖女南杳的笛聲,南杳最喜歡吹一支名為《千秋風月》的曲子,那支曲子經由她吹出,猶如高山流水一般令人心曠神怡,令人只想嘆一聲妙哉!

  只可惜那支曲子,雲珩只能記得一點調子,全譜雲珩是當真記不得,不過她倒是可以憑藉著自己的記憶,借著記憶中的調子再編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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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外忽然響起一陣匆匆忙忙地腳步聲,錦鯉快步走進屋內,她福了福身說道:「郡主,四小姐醒了。」

  雲珩正看著譜子,聞言目光微微一滯,隨即將手中的玉心笛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這才問道:「父親在嗎?」

  「將軍從昨天去了怡旎園,便一直都在怡旎園沒有離開過。知道四小姐醒了,安姨娘和老夫人都過去了,至於蘇姨娘和三小姐據說還在收拾,估計是想帶些禮物過去吧。」錦鯉回道。

  「她昨日就已經醒了,為了讓事情鬧得更大,才裝作今日醒來。父親一直在她床前照顧,這麼長時間她倒也沉得住性子。」雲珩一邊說著一邊將桌上的譜子收拾起來,繼而似乎覺得哪裡不對勁兒,「老夫人不是也被傷了嗎?怎麼還有閒心去瞧四妹妹?」

  錦鯉說道:「老夫人說四小姐受了這麼重的傷,作為祖母,無論如何都得去瞧瞧才能放心。」

  雲珩聞言冷笑一聲,言語中儘是毫不掩飾的輕蔑,「說得好聽罷了,到底還是怕秋姨娘和四妹妹對此事有怨懟之心,要報復安姨娘和大姐姐,所以去點撥點撥,省的她們不知輕重,鬧大了此事。左右還不是怕雲府後宅不安寧?」

  「那郡主要不要晚些再過去?」池魚一邊給雲珩整理著衣裙,一邊問道。

  昨天錦鯉花了一天的時間可算是把池魚身上的毒給解開了,不然別說錦瑟錦鯉還有海棠不讓她靠雲珩的邊兒,就是她自己也不會靠近雲珩的。

  「不用,現在過去就好。」雲珩走到鏡子前瞧了瞧自己的衣妝打扮,並無異樣後,這才出了屋子,向著怡旎園那邊去了。

  話分兩頭,怡旎園這邊自打雲漪清醒了,雲明皓就一直左右照顧,難得的細心。雲漪清倒也是懂事的,雲明皓屢次問她還疼不疼,她就是搖搖頭,也不說話,看著雲明皓心底很是心疼。

  本來都還是好好的,待到安婉心一來,雲漪清便是又哭又鬧,不讓安婉心靠近半步,看著安婉心的模樣,就好像是看到了惡鬼一般,雲明皓只好將安婉心趕了出去。秋薇素來是個會演的,看著雲漪清如此模樣,哭的險些背過氣兒去。

  「清兒別怕,清兒別怕!父親已經將安姨娘趕出去了,沒事的,父親在這兒呢,沒人能傷害到你。」雲明皓摟著雲漪清,柔聲地安慰著,這才漸漸讓雲漪清止住了哭聲。

  「將軍,這孩子真的是被嚇壞了,請允許妾身自私無禮一回,日後不論是妾身的怡旎園還是清兒的清淑園,都不要再讓安姨娘和大小姐進了。」秋薇忽然「撲通」一聲給雲明皓跪下,眼淚簌簌楚楚可憐的模樣,倒是讓雲明皓心中生出幾分憐惜,嘆了一口氣輕輕地拍了拍秋薇的肩膀,繼而將她拉起身,讓她坐在自己的身旁。

  「我答應你,一會我就下令讓她們母女不許再踏入你們二人院子一步。」雲明皓輕輕拍著秋薇的手,以示安慰。而窩在雲明皓懷裡的雲漪清看著二人的互動,眼底划過一抹輕蔑。

  一旁的老夫人瞧著這一幕,心中雖如明鏡到底也是沒有多言什麼,有些話她得私下同秋薇去講。即便秋薇是自己的人,可是雲漪清重傷,任何母親都無法咽下這口氣的,老夫人作為一個母親也能理解,只是她擔心秋薇鬧得大了,會影響到雲明皓。

  雲珩剛進怡旎園內苑,就瞧見安婉心在屋門口站著,心中大抵也猜到了八九分。隨即便走到安婉心身旁,淡淡道:「姨娘怎麼不進去?在這兒站著做什麼?」

  安婉心聞言,面色一僵,有些尷尬道:「妾身不方便進去,郡主進去瞧瞧吧。」

  「這有什麼不方便的?姨娘好歹也是父親的妾身,去瞧瞧另一個妾室的女兒有何不行的?」雲珩攏了攏衣袖,面帶幾分不解。

  安婉心遲疑了半晌,才說道:「許是對蘭兒之舉,心中還有氣吧,倒也可以理解。」

  雲珩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樣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既然這樣姨娘還不如先回去,總之一兩日內她們是不會見你的,你在這裡站著也沒什麼用的。」

  安婉心聞言,深深地看了一眼屋內,繼而垂下了眸子道:「妾身再站一會吧,算是表表態度。」

  「姨娘當真好脾性,若是本郡可受不住如此待遇,說到底也不是姨娘傷的四妹妹,何故如此待姨娘?不過就是借著此事的由頭故意為難姨娘罷了。」雲珩嘆了一口氣搖搖頭,故作一副憤懣地模樣。

  安婉心目光一滯,縴手也不由自主捏成了拳頭,眼底划過一抹惱火,不過卻很快就收斂好,如今她在雲府的地位早已不如往日,蘇綺樂更是不願幫她,她不能再輕舉妄動了。

  「為人父母的,瞧見女兒被傷城那般模樣,心中自然有怨,有怨為難一番倒也是在情理之中。」安婉心忍著心口的怒火,好言說道。

  雲珩瞥了一眼安婉心,似笑非笑道:「姨娘怎的對秋姨娘就這般好心了?以前姨娘待本郡可是沒有這般好心呢。」繼而瞧著安婉心變了臉色慾要解釋什麼,雲珩又伏在安婉心耳邊冷笑道:「明擺著借著此事要將你置於死地,你卻還瞧不出,當真愚笨。」

  話畢,拂袖而去,而方才聽到雲珩如此說的安婉心,心下一沉,登時明白了些什麼,面色也陰沉了許多。

  「姨娘,難道……真如郡主所言?」鈴蘭看著雲珩的背影,壓低聲音問道。

  安婉心沒有言語,只是瞪了鈴蘭一眼,鈴蘭被安婉心瞪了一眼連忙嚇得噤了聲,默然地站在安婉心身旁。

  有些話雲珩能說,雲珩敢說,但是她安婉心不能,不敢。原因太過於簡單,雲珩是雲府嫡女,當朝聖上親封郡主,是著唯一一個有著實權的郡主,她又何德何能與她較勁?況且,便是想要雲珩死,那也不是現在,眼下安婉心最想要秋薇母女死。

  安婉心原本對這二人是有幾分愧疚的,畢竟雲漪蘭下了那般重的手,可是今日登門致歉,卻換的如此窘迫的處境,讓她安婉心日後如何在這雲府里待?

  雲珩還沒進屋便聽到屋內秋薇抽抽噎噎地聲音,一旁傳話小廝剛要出聲傳話,雲珩卻擺了擺手,那小廝便只好作罷,繼續站在門外。雲珩蹙了蹙眉,她平生最不喜旁人哭,秋薇這般哭哭啼啼著實惹人煩厭。

  思量間,雲珩已經進了屋子。屋內燒著薰香,大抵是驅散那刺鼻難聞的中藥味。老夫人坐在一旁,細呷著杯中茶,她面色帶著些許蒼白,看來雲漪蘭這次傷她不輕,暗地裡估計不會少給雲漪蘭使絆子了。

  老夫人就是這樣的人,有些事她能做,旁人就不許做,她可以對付雲漪蘭,但是秋薇就不行。她總覺得自己做事有分寸,這些姨娘做事沒分寸,容易不知進退。然而實際上,老夫人做事心狠手辣,倒更是容易鬧大。

  雲明皓正摟著氣息微弱的雲漪清坐在床邊,眼底儘是對雲漪清的心疼與愧疚,瞧在雲珩心底都有幾分嫉妒了呢。一旁的秋薇眼角掛著淚,看著雲漪清蒼白虛弱的模樣,眼淚便止不住的滾落下來。

  「珩兒給父親,祖母請安了。」雲珩福了福身,輕聲說道。雲珩聲音故意輕了幾分,就是照顧雲漪清身子虛,聽不得大動靜,她如此細心,雲明皓自然記在心底的。

  老夫人微微頷首,沒有多言語,她面色瞧著也不太好,估計待了這麼久,是有些乏了,正在找個機會同秋薇說些悄悄話。雲明皓倒是沖雲珩招了招手,示意雲珩過去,雲珩便緩緩走到雲明皓身邊。

  「珩兒,如今府里發生了這麼大的事,你這個做嫡女的,自然也不能袖手旁觀,父親希望有些事你能幫到的,就多幫一幫。」雲明皓言語中雖沒有直說,可雲珩卻是明白了雲明皓的意思了。

  雲珩是伏楓的弟子,伏楓的醫術堪比天下一絕才敢主張「以毒攻毒」,如今蠱毒如此難解,大抵也只有伏楓有法子了。但是,雲珩心底是明白的,蠱毒的解藥是極其難配,藥材都是極其珍貴,伏楓能配出一份都已經是萬分之難了,又如何能配出兩份?

  而只有一份的話,雲珩會毫不猶豫的給顰兒的。一個是對自己真心的朋友,一個是無時無刻不希望自己死的妹妹,雲珩不覺得自己的選擇有錯。

  「若珩兒能幫上,那自當盡力,若是珩兒也無能為力,父親可莫要怪珩兒。」雲珩這話說的模稜兩可,其實就等同於告訴雲明皓,她辦不到,幫不了。

  雲明皓聞言,微微蹙了蹙劍眉,他不難聽出雲珩話里不願幫襯的意思,一時間竟有些不敢相信,他最寵愛的嫡女,竟是如此薄涼!

  雲珩看著雲明皓眼底的失望,也沒有多言語,在雲明皓眼裡這些女兒只是不懂事了些,多調教便還是些好孩子,可雲明皓自然不會知道雲漪清的心狠手辣,自然不會知道她日日夜夜都希望雲珩死!

  這就是為什麼雲珩不直接要這些人死的原因了,因為雲珩在這世上最愛的親人就是她的父親了,她不希望這些該死的人死的時候會讓她的父親覺得她們死的冤屈,死的不該,甚至還會為她們難過!

  「珩兒若想幫,其實也不難吧。」雲明皓收回目光,語氣也淡了幾分。

  雲珩感受到了雲明皓那驟然升起的幾分涼意,心中不由得苦笑,她的父親啊,怎的就那般的傻呢?這些人根本就不值得可憐,都是死不足惜的人!他又何必呢?

  或許雲珩沒有做過父母,她自然不會懂,只要一個孩子還可以挽救,為人父母都不會放棄的。可是這個道理誰又如何能告訴她呢?告訴她這個前世在新婚夜裡被自己的夫君下了紅花,致使一生都不得懷孕的女子呢?

  她前世活的太悲涼,未曾得到半分憐憫,今生又如何讓她去憐憫旁人呢?雲珩本性不壞,只是她太害怕了,害怕失去重要的,害怕被背叛。所以她只能將自己包裹成一團,若有人要靠近她,她發現那人心思不軌,便是拼個你死我活,她也不會讓那人得逞。

  殺敵一萬,自損三千。

  「珩兒自當盡力而為。」雲珩說這句話的時候,瞥了一眼床上的雲漪清,那一眼裡夾雜著旁人都難以看懂的情愫,大抵只有雲珩自己懂,那是一個悲涼的妥協,而妥協過後,便是雲漪清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