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夕苒翻過身來,揉揉眼睛,自己來了都城三個月,對慕家的人都有些漸漸淡忘了。
南詩端著熱水進來看到慕夕苒還迷糊的樣子,就撇嘴道,「小姐想睡就再睡會吧,反正又不是什麼重要的客人,讓她們多等一會也沒有關係。」
「南曉,從明日起南詩就交給你調教了,你要是不行,我就讓舅母找個嬤嬤。」慕夕苒連南詩都不看,直接一邊穿著衣服一邊對南曉說道。
南曉忍著嘴角的笑意,正經道,「是,小姐。」
那邊南詩可是著急了,忙走過來眼巴巴的看著慕夕苒,委屈道,「小姐,奴婢這不是在為你說話麼,怎麼反過來還成了奴婢的不是。奴婢多冤呢。」
慕夕苒穿好衣服,斜睨了她一眼,「你呀,就是口不遮掩。要是讓外人聽了,怕是明日都城就會傳出慕家二小姐囂張的連自己繼母都不見。你再不滿也要放在心底,萬不可這樣拿出來說。」看看鏡子裡裝扮簡單的女子,慕夕苒滿意的揮揮手,「我一個人去就可以了。」
進入十月的都城儼然已經步入了寒冷的冬天,滿院子的蕭索桃樹只剩下了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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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前廳里,慕夫人端莊的坐著,那每個動作絲毫不輸給易家大太太的教養,易家大太太對此毫無興趣,只是一個勁地喝著茶等著慕夫人說明來意。
前廳里安靜的讓侍女們都屏住了呼吸。直到慕夕苒盈盈走來,侍女們才鬆了一口氣。慕夕苒走過來先給易家大太太一拜,「舅母安好。」再轉身嚮慕夫人一拜,「二夫人安好。」
「快過來坐到舅母身邊。我瞧著這臉色是越發好了,果然這女兒家還是要嬌養著,原來你也太清瘦了一些。」舅母一向平和,難得這樣暗中帶著刺,可見舅母不喜慕家二夫人。
說來,慕家二夫人原氏也是在都城長大,與易家大太太她們都算是曾經相識又相熟的。可是自從原氏與人為妾後,都城裡的大家閨秀們就都對她心懷不屑,很是瞧不起。更加上,原氏搶的可是易家大小姐的夫君,更是讓這些平日與易家大小姐交好的姐妹們心有怨氣。
如今,當年的各個大家閨秀如今都是各個府上的當家主母,原氏更是很少回來都城,她也明白自己在都城裡無形中樹敵不少。
慕夫人僵硬在嘴角的笑容像是暗自吞下了黃蓮一般難看,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怎麼開口。
還是慕夕苒目光從慕念青身上掠過後落到慕夫人身上,「聽說二夫人也是趕了半個月的路才到了都城,怎麼不好好歇著,就先過來看夕苒。夕苒實在擔不起不孝之名。」
「母親這不是擔心你麼,才來都城就聽說你一個月前落水了,就忙過來瞧瞧。」慕夫人很快就恢復了慈母模樣,臉上都是一副憂心模樣,
「瞧你這樣子,該是好了。在慕家的時候,是母親沒有照顧到你。易家大太太也知道,慕家家大人多,我一個女子得時時想著顧著每個人,更別提那兩個姨娘……」
慕夕苒看了易家大太太一眼,易家大太太沉聲打斷慕夫人的話,「夫人有什麼事情便說吧。一會我還要帶夕苒去施家瞧瞧老祖宗呢。」
慕夫人把手端莊的放在雙腿上,正色道,「我這次來是特意想要帶夕苒回去的。下個月就是夕苒的及笄日了。老爺說是要好好辦,自然夕苒就不能缺席。」
「不用說了。苒丫頭的及笄就在易府辦了。慕家從來都沒有把苒丫頭當作女兒來養,也自然不需要辦什麼及笄。如今都知道苒丫頭是易府里的小姐,所以爹爹特意吩咐要為苒丫頭好好操辦一番。」楚夫人難得在姣好的面容上妝,今日看起來來竟然格外精神,
「既然慕夫人也來了,如果家中沒有急事,到時候我自然會派人去送上請帖。」
慕夫人聽得心裡著急了起來,忙站起身子來,「含柔,你是我們幾個姐妹中最懂規矩的了。自然知道女兒要在自己家辦及笄。怎麼能亂了規矩!?」
慕夕苒一直看著不動神色的慕念青,一臉淡定之外不露任何其他的表情。
「慕夫人這話就錯了。規矩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改。」易家大太太氣定神若的瞥了一眼。
「施含柔,你不要欺人太甚。慕夕苒是慕家的女兒,怎麼也輪不到你來指手畫腳。」她就是看準了易家大太太是個重規矩的人才會極有信心帶走慕夕苒,要不然也不會硬著頭皮來要人。
但是原氏不知道施含柔還很護短。只聽易家大太太冷冷出聲,「慕夫人不怕我說話難聽,那我也就沒有什麼好避諱的了,那一個月在慕府發生的事情我清楚的很。易府如今是分不開身,如果閒下來,一定會和原氏好好算算當年那筆帳!」
慕夕苒見舅母真的生氣了,趕緊過來輕輕扶著易家大太太的後背,易家大太太眼睛緊緊看著慕夫人變的煞白的臉,「我真為原太傅感到羞恥,竟然教養了這樣一個搶夫奪位,欲圖殺女的好女兒!曉雀,送客。」
慕夕苒看著這一切心裡更多的是感動,舅母能夠為了自己不顧形象與慕夫人爭吵也算是今生自己最欣慰的事情了,等出了正廳,易家大太太瞬間恢復了慈和。
「苒丫頭,舅母,舅舅還有外公是絕對不會讓她們把你再帶回去的。」一句話給了慕夕苒無以言語的安心,「這麼乖巧的女兒到了他們手裡只會被毀掉一生。」
慕夕苒把頭放到易家大太太的肩頭,「或許舅母就是代替娘親來寵夕苒的。」
而正廳內,慕夫人氣的不輕,咬牙切齒的看著廳里極為精緻華貴的擺設,又想想自己這麼多年在慕府努力維持主母地位,不僅沒有得到慕慶陽的唯一愛慕,還讓府內的妾侍一個接著一個,再摸摸自己這張已經有了深淺皺紋的面龐,遠不如易家大太太那般保養的好。
「我這麼多年,別人又豈能知道我心裡有多苦。」低低的自喃里是無盡的嘆息。
豈料慕念青那張嬌柔的臉上帶著不該有的端莊,出聲道,「娘親,你忍了這麼多年,如今怎麼還是沉不住氣。不管易家大太太如何堅持,你只要和和氣氣的,別人就說不出一點錯處來。到時候只會說易家不念舊情,慕夕苒貪圖榮華富貴。」
這些話,自然是慕念青扶著慕夫人出來正廳才說的,慕夫人手狠狠扯了扯衣襟,「你說的固然很對。但是在銀月寺的那些日子,娘親永遠也忘不了。我就是想要看著慕夕苒落個和她母親一樣的下場!」
「就拿昭華公主來說,這麼多人都懷疑昭華公主之死,但是有誰敢公然出來與蘇家叫囂。況且昭華公主曾經的風光我可是親眼見識過的,最後還不是葬在黃土裡的一堆枯骨。」
出了易府,慕念青轉身抬頭看了看那牌匾,暗下決心,自己終有一日要擁有富貴權勢。
這日過後,慕夕苒就不曾再見過慕夫人過來府上,也許是沒有臉皮再過來,也或許是正在暗暗盤算著陰謀,不管如何,慕夕苒都覺得自己應該隨時注意。
而接下來的一個月,沒幾日慕夕苒就聽南曉說慕夫人帶著慕念青去了哪個府上。慕夕苒也隱隱猜出來慕夫人的用意,過了年慕念青也十四歲了,是到了說親的時候。
臨近及笄的這些日子,慕夕苒就成天忙著,顧不得想其他事情,要跟著府里的老人學及笄那日的各種規矩。
貴族女子的及笄之禮是極為繁雜的,和皇宮裡的相差無幾。可是前世昭華公主嬌寵至極,當日免了許多的禮儀。如今,舅母則是萬分交代,要慕夕苒好好學規矩。
而及笄之禮上為慕夕苒綰髮的貴婦還未定下,這是極為重要的。易家只有易世平這麼一支,有威望的婦人更是沒有。易家大太太只好從其他貴婦中挑選。
到了及笄之日前一日的傍晚,易家大太太還在外面未歸。讓慕夕苒極為憂心,拖著腮子坐在床前,望著不斷飄零著雪花的天空。
「南詩,你要閒著就回去歇著吧。別在屋裡來迴轉。」慕夕苒垮了肩膀,轉過身來無奈的看著南詩。
南詩跺跺腳,梳在兩邊的圓髻可愛的動了動,「奴婢不是在為小姐著急麼,眼看著明日就是及笄之日,竟然還沒有選好貴婦。難道是她們都不願,還是有人故意的。」
慕夕苒才想起這麼一個月慕夫人遊走於各府上,握著梳子的手不由緊了緊,「南詩說的並無可能。原來慕夫人打的是這個主意,真讓人措手不及。」
「可是單憑慕夫人,怎麼可能說服所有的貴婦都拒絕。」南曉也猛然覺得心乍涼乍涼的。
慕夫人真是好算計,如果明日沒有貴婦願意為自己綰髮,不僅自己是個笑話,而且還無法再在都城呆下去。這也是給自己一個重重的教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