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聽說公主去世當場昏了過去,後來也幾度昏倒在眾人面前。要是我,我也承受不住失女之痛。之後皇后就病痛不斷,身體每況愈下,還經常到公主未出宮前的寢室里發呆。也無心再過問後宮之事了。」易夫人幽幽說來,每一句都如滾燙的鐵石烙在慕夕苒的血肉上,是那種清楚的痛感。
易夫人看著慕夕苒發怔的樣子,淺淺笑道:「夕苒似乎對昭華公主的事情很感興趣?」
「嗯,感覺特別惋惜。如果昭華公主當初不嫁給蘇公子的話,或許就不會有這般命運了。」慕夕苒垂下眸子,掩飾掉眼裡的痛楚。
「所以,女子一定要嫁給可以好好對自己的良人,不然以後就會悲苦一輩子。」易夫人輕輕的按按慕夕苒的手,視作教誨之意。
慕夕苒對著易夫人調皮的眨眨眼睛,把頭靠在易夫人的胳膊上,「可見舅母嫁給了舅舅這樣的良人,所以才這般幸福。舅母與舅舅,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呢。」
易家如今只有易蕭一個子嗣也是因為易諾天只有一個夫人的緣故。這麼多年,易大人對夫人的感情是令都城眾人欣羨的。
跳躍的燭光閃爍在易夫人溫柔面龐上,她略帶小女兒家的羞澀,嬌羞的剜了慕夕苒一眼,「就你嘴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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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依靠在溫軟的環抱里,讓慕夕苒恍若回到了前世自己在母后身邊撒嬌的場景,今日她才得知,自從自己去世,母后過的並不好。
可是前世今生,兩世相隔,再見面也只能是皇后與臣女的關係。
當晚,慕夕苒回到自己落花閣,心不在焉的洗漱後躺在床上,想著五日後。五日後就是蘇和玉大婚的日子,因為易家是蘇夫人的娘家,所以明日易家府上的所有人都要過去,而避免不了的就是兩人的相見。
她和蘇和玉,短短一個月,她們就成了陌路之人。
都城的天氣燥熱難耐,樹上的知了鳴叫不斷,慕夕苒用過午飯後便躺在院子內的樹藤之下小憩,其實也睡不著,就是難得在易府享受這般清閒。
可偏偏有人要來打擾,一個婢女小跑走了過來,「慕小姐,二太太有請。」
二太太,便是易府二老爺易諾濤的夫人了,自從進了易府,慕夕苒還未見過二房的人。如今,突然過來,倒是讓她詫異的很。
不過作為小輩,當然不能拒絕,於是慕夕苒起了身,「那就麻煩你帶路了。」
婢女一路帶著慕夕苒到了二房的東院,只是到了二太太的房間門口,婢女停下腳步,恭順道,「請慕小姐等一等,奴婢先進去稟告一聲。」說完,就掀簾進了屋子。
只是這一進就再也沒有出來。
午後的炙熱的陽光打在身上,仿若置身於炭爐之中,悶熱難忍。更何況要慕夕苒這樣一個嬌柔的女子,只是站了一刻鐘就感覺頭腦發昏。
其實,在那名婢女說完之後,慕夕苒就猜到了二太太不是真心請她過來的,否則婢女自會直接帶她進去,何必要特意進去稟告一聲。
不過,慕夕苒不知道為何二太太會給自己一個下馬威。
「小姐……要不你回去吧。這樣站下去不是辦法。」身後的南曉急的滿頭大汗,原以為到了易府,小姐不會在受到別人的欺負,沒想到這裡也一樣。
慕夕苒搖搖頭,用餘光看了一眼屋內窗邊晃動的人影,她示意南曉把耳朵湊過來,小聲吩咐了一番。南曉便一溜煙跑了出去。
而就在這時,帘子被掀開,剛才那名婢女恭聲道,「慕小姐進來吧。」
慕夕苒垂著腦袋,嘴角緩緩勾起幾分笑意,向屋內走去,看到上位坐著一名貴婦,慕夕苒就屈膝施禮道,「夕苒見過二舅母。」然後目光靜然的打量著二太太。
二太太並不是名門閨秀,而是一個商人之女。只是當初易諾濤和她兩情相悅,易世平也就勉強同意了這門親事。作為商人之女,二太太眉眼間還是免不了有幾分刻薄之色。
坐在二夫人下首的那名女子也是打量著慕夕苒,嘴角那抹笑意就有些耐人尋味了。
「快坐下吧。來了這麼幾天,夕苒可還習慣?這都城啊,就是不比襄城那種小地方,規矩多的很。」二太太笑著把自己剛才壓褶皺的衣服打理平整,語氣里明顯都是諷刺之意。
慕夕苒把二太太的那些動作收歸眼底,然後巧靜的坐下,「多謝二舅母關心。」
一拳頭打在棉花上,這種無力只干真是難受的很。不過二太太嘴角笑容不變,反而笑的更深,「聽說夕苒不識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夕苒自小沒有人教,所以只會寫自己的名字。」慕夕苒語氣坦然,沒有絲毫的扭捏。
二太太還是忍不住輕輕笑出了聲,「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是身為貴家小姐,不識字還是有些惹人笑話了。」說完還是笑的那般開懷,然後再聽到門外的腳步聲後,她臉上一變,忙拿帕子遮住嘴角。
豈料,掀簾進來的是南曉,南曉默然頷首,便退到了慕夕苒的身後。
二太太嘴角一抽,還以為進來的是大太太呢,斜睨了一眼自始至終波瀾不驚的慕夕苒,心裡暗嘆一聲,真是讓她小看了,不過既然有膽來易府就要有膽嘗嘗來易府爭寵的後果。
「易含,你表妹剛來,你帶她去府上轉轉。」
易含欣喜應下,「是,母親。我定然會好好招待表妹的。」起身後走到慕夕苒身旁,親熱的拉住她的手,一雙丹鳳眼挑著笑意,「夕苒表妹,這府里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
慕夕苒也任由她拉著出了屋子,只是下意識的看看依舊烈陽高照的天空,慕夕苒暗自撇撇嘴,這母女倆真是能折騰。
作為易府唯一的小姐,易含在府里最不缺的就是寵愛了,所以也難免滋生了一些傲慢之氣。走了沒多遠,易含就停下腳步,冷聲呵斥身後的婢女,「都是沒長眼睛的,不知道這麼大的太陽,拿把油紙傘來遮遮!」
那些婢女已經習慣了主子的陰晴不定,皆是哈腰點頭,紛紛去拿油紙傘了。
「表妹,瞧這太陽曬得,我們到那邊亭子裡避避吧。」也不顧慕夕苒願意不願意,易含就強硬拉著慕夕苒進了清湖邊的八角亭子裡坐下來,「夕苒表妹,你怎麼都不說話?」
「我不大喜歡與陌生人閒聊。」慕夕苒嘴角勉強一笑,那話更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易含再有耐心也忍不住要生氣了,一挑柳眉,圓眸一瞪,「表妹這話說的什麼意思?!你我是表姐妹,怎麼能說是外人,難道表妹是不喜歡我?」
慕夕苒緩緩搖搖頭,豁然站起身子來,眼神鋒銳的看著易含,「二太太剛才故意刁難我,又嘲諷我,還不是看不起我。如今表姐又怎麼會好心帶我逛逛。」說完,她就要轉身離開。
易含只是短暫的愣了一下,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慕夕苒,還算你懂得自己的身份。一個小小的城主之女也好意思來易府住下,真是丟盡了易府臉。」
「是麼,我倒是覺得像表姐這樣沒有教養的大家閨秀才是丟盡了易府的臉面!」慕夕苒全身驟然散發出無形的戾氣,嘴角的嘲諷更是深深刺痛了易含。
「啪」的一聲,易含一巴掌甩在了慕夕苒的臉上,而且還未等易含反應過來,就看到慕夕苒嫣然一笑,歪著身子直直朝清湖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