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陽國國都,安泰邑玉阿宮中,新陽侯王信端坐在書幾後面,手上拿著一卷竹簡,正在一字一字地仔細認真地看著,剛剛及冠的太子王僖有些緊張地站在一旁,不時偷偷地抬眼朝王信飛快地瞧上一眼,從而揣度君父對自己昨天剛完成的這篇作業的滿意程度。🍧♣ ❻➈ŜⒽ𝕦𝐗.𝒸σ𝓶 ♠😺
新陽侯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變化,久居高位的他,早就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年幼的太子想要從他的臉上看出喜怒來,還差些火候呢!
看著君父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俊朗堅毅的臉頰,王僖心中不由得更加忐忑起來!如今,他府中剛剛來了一個新的遊學士子,談吐優雅,見多識廣,幾乎一下子就將王僖給吸引住了,幾乎每日都纏著那個士子,讓他講解天下列國之間的奇聞異事!以至於王信給他安排的太子傅,對他更是頗多怨言!
而王僖,對君父給自己安排的太子傅,也是頗為不滿!那個滿臉花白鬍子的老學究,每日只知道照本宣科的給自己念史策典籍,又或者布置上一大堆的作業讓自己去做,而那些稀奇古怪的作業題目,王僖一看見就感覺頭大,絞盡腦汁,想破腦袋,也寫不出一篇能夠讓太子傅,能夠讓君父滿意的文章來!
那樣的老學究,怎麼可能討得了太子王僖的歡心?在王僖看來,那太子傅的才學見識,說不定還沒有府中剛來的那個遊學士子公孫炳知識淵博呢!
前兩日,老學究又在君父王信那告了王僖一狀,還得王僖被王信叫去,又劈頭蓋臉的臭罵了一頓,王僖心中對太子傅的不滿,也就越發的多了起來!
因而昨日,王僖索性在那個遊學士子公孫炳的幫助下,自己寫了一篇針砭新陽國時政的策論,今日一早便拿著進了玉阿宮,直接找到了君父王信,請君父指正!
對於這邊策論,王僖滿以為君父看過之後,會對他大加讚賞,他也好趁機譏諷那個老學究幾句——在那個老學究太子傅的教導下,他可寫不出這樣的策論來——,甚至於如果君父高興,他還可以趁機請求君父,免了那個老學究太子傅之職,讓公孫炳做自己的太子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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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王信看了自己寫的策論,卻是一言不發,臉上也沒有任何的表情變法!如此一來,倒是讓王僖心中越發的忐忑不安起來,是不是這篇策論惹君父不高興了?還是那個老學究太子傅,又在君父面前告自己的狀了?
王僖正在心底忐忑不安地胡思亂想著,王信卻放下了手中的竹簡,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過頭來,瞧著王僖,說道:「僖兒,這是你寫的?」
「是,是啊。」王僖微微愣了一下,才有些緊張地說道。ඏ🌷 🐸💀
「僖兒能夠寫出這般有見地的策論,為父心中很是高興,將來為父百年之後,也能安心地將新陽國的千里江山交與僖兒了。」王信讚許地瞧著王僖說道。
聽了王信的話,王僖卻不由得愣了愣,失聲說道:「君,君父……」話還沒說完,卻又被王信伸手打斷了。
瞧了王僖一眼,王信才又繼續說道:「僖兒,你這篇策論好是好,對我新陽國的時政弊端,也是一針見血,認識深刻,只是……」說到這裡,王信微微停頓了一下,深深地瞧了王僖一眼,然後才又繼續說道:「只是你這篇策論,未免太過於想當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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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王信的話,王僖不由得又愣了一下,旋即拱手行禮說道:「君父,兒臣不明白,請君父賜教。」
「僖兒,你是我的兒子,也是新陽國的儲君,將來,這新陽國的三郡二十六縣之地,百萬子民,早晚也是要交到你手裡的,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君父自然不會藏私。」王信深深地瞧了王僖一眼,說道。
略微停頓了一下,王信才又繼續說道:「僖兒,君父之所以說你這篇策論太過於想當然了,是因為這篇策論,放之大國,或有可取之處,可若是放在我新陽國中,卻並無半點可取之處!」
「君父,孩兒不明白,既然君父說這篇策論很好,為何與我新陽國卻無半點可取之處呢?」王僖不解地問道。
「僖兒,你可知我新陽國有地幾許,人丁幾何?」王信瞧了王僖一眼,沉聲問道。
王僖微微一愣,旋即說道:「君父剛剛才說了,我新陽國計有三郡二十六縣,百萬子民。」
王僖話音剛落,王信便又問道:「具體的呢?」
「具體的?」王僖微微愣了一下,卻聽王信又說道:「沒錯,我新陽國東西幾許,南北幾里,四極何處,田地幾畝,所產何物,產出多少,人丁幾口,戶籍多少,壯年幾何,老幼幾多,國難之時,可征多少兵壯?」說著,又停頓了一下,王信才又繼續沉聲問道:「這些,你可都知道?」
聽了王信一連串鞭炮似的問題,王僖不由得又愣了一下,期期艾艾了好一會兒,連臉都憋紅了,王僖才憋出了一句:「君父,這些,這些具體的問題,不是都有專門的職司麼?君父若想問疆域四極,田地畝產,可問內典史和大司農,丁壯兵役,可問司徒司空,為君者,只需統御有司,使有司各安其職即可,無需事必躬親。」
說著,略微停頓了一下,王僖又抬頭望著王信說道:「君父,兒臣說的可對?」
王信微微點了點頭,說道:「沒錯,為君者,的確無需事必躬親,只需統御有司,使有司各安其職,天下便可大定,國君也就能稱為有為明君!可是僖兒,這些只是書上記載的上古賢明之君的治世之策,於今日治國,卻並無多少借鑑之意!」
說著,略微停頓了一下,王信又說道:「為君者,只需統御有司,這沒錯,可是,御下得有方,僖兒,你可知御下之道?」
王僖微微愣了一下,然後輕輕地搖了搖頭,輕聲說道:「兒臣不知。」
「功必賞,過必罰,恩以寬,威以重,賞功罰過,恩威並施,此乃御下之道也!僖兒,你在為父身邊,多看多聽多學,時間久了,自然也就明白了。」王信深深地瞧了王僖一眼說道。
「哦。」王僖有些似懂非懂地應道,話音未落,卻聽王信又說道:「然而,即便為君者真能做到統御有司,有司亦是各司其職,各盡其責,國亦只是守成之國,君亦只是守成之君!而今日今時,守成之國不可取,守成之君,亦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