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歲的黃毛稚子,很快便送上來了一壺樹葉嫩葉泡的茶水,送到了院裡的小矮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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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伯有些不好意思地對張宣和羋沅說道:「兩位先生,山野窮鄉,沒什麼好東西招待兩位先生,還請兩位不要見怪。」
說著,又提起茶壺,給張宣和羋沅各自倒了一土瓷碗說道:「這是山里嫩樹葉泡的水,算不上茶,還請兩位先生將就著喝點。」
「謝謝。」張宣道謝後,端起土瓷碗,一飲而盡,嫩樹葉泡的茶水,雖然不及茶葉香醇,但依然還是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在其中,算不上多麼好喝,但也算不上多麼難喝。
一旁的羋沅也端起土瓷碗,大大的喝了一口。
劉伯見張宣和羋沅都沒嫌棄他家的茶水,臉上頓時樂開了花,呵呵笑著,提起茶壺,又給張宣和羋沅倒上了一碗。
「劉伯,這村里還有幾多戶口,幾多丁壯?」喝了些茶水後,張宣這才又問道,這個問題他之前就已經問過一次了,不過那時候劉伯根本沒回答他,反而問他是不是官府中的人。
「戶口啊,我們這劉家村,官府典籍上的戶口數是多少,小老兒也不清楚,不過人都在這村子裡,大家都能夠看得見,也就三十多戶,一百多人吧。」這一次,劉伯沒有再懷疑張宣的身份,也沒有問他為什麼打聽這個。
「三十多戶才一百多人?那丁壯豈不是連一百都不到?」張宣微微愣了一下,如此說來,一家豈不是只有三四口人了?
「一百丁壯?怎麼可能?一家能有一口丁壯就不錯了!」劉伯瞪大眼睛說道,「像我家裡,兩位也都看見了,除了老朽夫婦,就一寡孫,一個丁壯可都沒有!」
「寡孫?」張宣和羋沅全都愣了一下,一起轉頭朝那個七八歲的黃毛稚子望去,沒想到這么小,父母親就都沒了!
微微愣了一下,張宣又問道:「那他父母呢?」
「他父親五年前就去了戰場,前年裡長送來了一把殘破的軍刀,是他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之後他母親也丟下他跑了,杳無音信,從此就再也沒回來過。」劉伯說著說著,雙眼忍不住有些泛紅。
摸了一把淚,劉伯紅著眼笑著說道:「讓兩位先生笑話了。」
「對不起老伯,是小子不好,小子不該多問的。」
「沒事,都過去了,小老兒五個兒子,兩個死在了戰場上,兩個死在了族爭上,還有一個死在了病榻上,小老兒白髮人送黑髮人,早就已經認命了。」劉伯哭紅著眼,強笑著說道。
張宣聽了,不由得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一旁的羋沅卻又問道:「族爭?什麼族爭?」
「我劉家村跟三十里外的郝家村,為了西頭那塊水田地,鬥了二十幾年,死的也不是一個兩個了。」劉伯強笑著說道。
羋沅愕然瞪大眼睛,說道:「老伯,這是私鬥啊?官府也不管管嗎?」
「管?官府可沒那膽子管!」劉伯冷笑了一聲說道,「這村西頭的水田地,我老祖宗的時候,就是我劉家村的,郝家人就因為有人在郡里做官,便要來強占我們的水田地,真是豈有此理!人的臉,樹的皮,我劉家村的人,也不是那麼好惹的!郝家村的人要再來,說不得,小老兒豁出去這條老命,也要跟他們斗上一斗!老三老五的仇,小老兒還得給他們報呢!」
聽了劉伯的話,張宣不由得一陣沉默,正想要再說些什麼,房裡忙著準備飯食的老婦人,端著一盆野獸肉,走了出來,對劉伯說道:「老頭子,招呼貴客先吃些肉乾,飯食馬上就好。」
劉伯再次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珠,笑著說道:「兩位先生,這肉脯,是去年入冬後,我在山裡撿著的一隻狍子,窮山僻野的,也沒什麼好東西招待兩位先生,還請兩位先生莫怪,將就著用些。」
「多謝老伯了,這已經很好了。」張宣和羋沅急忙說道。
不一會兒,老婦人又端著一盤麵餅走了出來,放在了矮几上,笑著說道:「家室貧寒,沒什麼好東西招待兩位貴客,怠慢貴客了。」
「老媼,這已經很好了,我二人一路遊學而來,能有一口熱飯吃,熱湯喝,就已經很知足了。感謝老伯老媼的盛情款待了。」
「客人言重了,客人莫要嫌棄,隨意的吃些吧。」劉伯熱情地招呼著說道,說著,用小刀切下一塊干肉,放到土瓷碗裡,端給了張宣,又切下一塊,放到另一個土瓷碗裡,端給了羋沅,然後又說道:「兩位客人,請用。」
「多謝老伯了,老伯,你也請用。」張宣微微躬身說道,話音未落,卻聽遠處有人驚聲叫道:「不好了,不好了,強盜來了,強盜來了!快跑啊!~」聲音由遠及近。
張宣和羋沅兩人臉色同時一變,一下子站起身來,轉身循聲望去,卻見村頭田間小徑上,兩個村民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叫喊道。
「快,快跑啊!快跑,啊!~」其中一個村民正高聲叫喊著,半空中卻突然飛來一支羽箭,瞬間從那個村民背上射入,透胸而出,那個村民只來得及慘叫了一聲,身子往前一撲,便倒在了地上。
張宣羋沅兩人同時抬眼望去,卻見不遠處山林里,突然竄出十幾騎黑衣蒙面騎手來,那十幾個騎手手上,各挽著一張硬弓,剛才射殺那個村民的,便是其中一個。
而這時,那十幾個弓手中的又一個,已經瞄準了另外一個村民,手一松,羽箭如流星一般,眨眼間便射穿了另外那個村民的後背,將那個村民也釘在了地上。
「快,桓兒,快,快帶兩位先生進地窖,快,快啊!」劉伯臉色猛地一變,急聲說道,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張宣和羋沅,便往屋裡走去。
幾人進了屋,老嫗翻身便將房門關了起來,劉伯也幫著將屋裡的矮几挪到房門後,將房門堵了起來,一邊堵一邊說道:「桓兒,快啊,帶兩位先生進地窖,快點,別愣著了。」
「先生,先生,你們跟我來。」桓兒稚嫩的小手拉著張宣和羋沅,一邊往後面走去,一邊說道。
來到後屋,桓兒吃力地推著屋裡的床榻,張宣和羋沅見狀,急忙上前幫忙,將床榻推到了一邊,露出床榻下面的一個暗門來。
打開暗門,桓兒朝張宣和羋沅招了招手,稚嫩地說道:「先生,請跟我來。」說著,率先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