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端著食盤,重新來到張宣書房外,透過窗欞,子夜依然還能夠瞧見張宣側照映在窗欞上的身影。
來到書房門外,子夜用一隻手端著食盤,另一隻手輕輕地敲了敲門。
或許是沒有想到這麼晚還會有人敲自己書房的房門,張宣並沒有在第一時間回應子夜,直到子夜第二次敲門的時候,張宣才驚聲問道:「誰!」
「丞相,是我,子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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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進來罷!」張宣微微愣了一下,旋即說道。
子夜這才推門進去,反身關上房門後,這才又雙手端著食盤,走到張宣跟前,笑著說道:「丞相,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啊?」
張宣從案牘中抬起頭來,瞧了子夜一眼,苦笑著說道:「我倒是想休息呢,可是你瞧這案牘如山的,我要不快些處理掉,過幾日,我這就得變成典藏室了!」
說著,張宣眼光不由自主地便落在了子夜手上端著的食盤上,使勁地吸了一口氣,說道:「子夜,你這手上是什麼東西,好香啊!」
子夜笑著將食盤端到張宣跟前,說道:「這是府中廚子做的一鍋亂燉,丞相若是不嫌棄食材粗陋,都是些余料做的話,倒是可以嘗嘗。」
「嫌棄?怎麼可能?子夜又不是沒見過張子柴門是個什麼光景,有得吃就不錯了,張宣又怎麼可能嫌棄食材粗陋呢?」張宣笑著說道,大手一揮,便將案上的文牘全都推在了地上,將案幾空了出來。
子夜急忙將食盤放在了案几上,將食盅和酒壺都拿了出來,擺放在案几上。
「坐,今夜就我們兩人,隨意些,在這一張案几上擠擠。」張宣朝子夜伸手示意了一下說道。
「既是如此,那子夜可就不客氣了啊!」子夜笑著說道,不客氣地跪坐在了張宣對面,拿起酒壺,給張宣倒了一樽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樽。
子夜剛放下酒壺,卻見張宣已經端起酒樽,放在鼻子下,使勁地聞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長聲說道:「好酒,真是好酒啊!」
「君上知丞相喜酒,便從公府窖藏之中,專門挑了十幾車,送到丞相府中,丞相府中好酒,現在可比君上窖藏中的還多呢!」子夜笑著說道。
釀酒需要大量的糧食,大趙地處西陲,多崇山峻岭,糧食產出本就不多,再加之上戰事連連,糧食消耗甚眾,能用來釀酒的糧食,自然就為數不多了!以至於大趙市坊之中,列國酒水皆多,偏偏趙酒甚少,市面罕見!
子夜話音剛落,卻瞧見張宣竟然將手中的酒樽放了下來,子夜見狀,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說道:「丞相為何不飲?」
「君上以軍國重任,委之於我,我豈能再終日酗酒,醉酒誤事?五日前,我便為自己立下一法,每日飲酒,絕不過三樽!今日我已飲酒三樽,故而不飲,還請子夜原諒。」張宣沉聲說道,將酒樽放在一旁後,張宣便瞧也沒再多瞧一眼。
聽了張宣的話,子夜不由得又微微愣了一下,旋即又說道:「丞相,深夜寒氣侵體,丞相便再飲一樽,也好驅驅身上的寒意啊!」
「些許微寒,還奈何不了我。」張宣搖頭說道,「子夜自便,無需顧我。」
「丞相!現在就你我兩人,我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丞相就陪我飲一樽吧?」子夜伸手端起張宣身前的酒樽,雙手遞給張宣說道。
張宣卻搖了搖頭,說道:「既已立法,便當如實遵循,方不廢法!如若人人皆以人少,暗室自欺而廢法,長此以往,心中畏懼一失,天下何人還會畏法尊法,遵循法令?如此法令,豈非虛設?」
聽了張宣的話,子夜不由得又愣了一下,瞧了瞧手上的酒樽,又轉頭瞧了瞧自己身前的酒樽,使勁咽了一口口水,然後才又說道:「子夜身為丞相府典武長史,丞相屬吏,如若丞相所立之法,子夜都不遵循,天下何人還會畏懼丞相之法?」
說著,略微停頓了一下,子夜又說道:「從今日起,子夜便與丞相一起,每日飲酒,不過三樽!」說著,將酒樽拿到案几旁邊,澆倒在了地上,又將另外一樽酒也倒在了地上,然後將酒壺也推到了一旁。
張宣見狀,不由得又微微愣了一下,笑著說道:「子夜,這是我自己定的私法,僅僅是為了約束我一個人的,與公法無關,也與子夜無關,子夜無需遵行的!」
「既是丞相屬吏,丞相所立之法,公法私法,子夜皆當一併遵行。」子夜肯定地說道,說著,又拿起筷箸,對張宣說道:「丞相大人,酒不能飲了,這肉總可以吃吧?」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張宣笑著說道,也拿起筷箸,對子夜說道:「來,我的典武長史,你我以肉代酒,先幹了這塊大肉,如何?」
「哈哈哈,丞相所言,子夜亦有此意呢!飲酒,丞相乃是海量,這吃肉嘛,丞相可不不過子夜哦!」子夜哈哈笑著說道,夾起一筷子肉塊,一下子便塞進了嘴裡。張宣也不甘示弱,夾起一塊肉塊,也塞進了嘴裡。
兩人比著一連吃了十來塊,這才不由自主地全都慢了下來,一邊吃肉喝湯,一邊閒聊著。
「丞相,丞相視事已經數日,以丞相觀之,我大趙最缺的是什麼?」子夜夾了一塊肉,一邊吃著,一邊問道。
「大趙最缺的?」張宣微微一怔,笑著說道:「大趙缺的,那可就多了,土地人口,兵甲糧食,什麼都缺!」
「那丞相心中,可有施政方略?」子夜又問道。
「這是自然。」張宣輕笑著說道,轉頭瞧了一眼地上的案牘,然後又說道:「等我理完這些瑣碎雜事後,我便會向君上進言,改革利弊,革新時政。」
說著,張宣又轉過頭來,瞧著子夜笑著說道:「子夜,這是君上讓你問我的吧?」
「不是,君上這些天都在忙著接見各國使節,恐怕還沒想到這些。子夜是為自己問的,畢竟,子夜可是丞相府中的長史,雖然加了『典武』兩字,但子夜可不想就典府中這區區三百禁軍的武。」子夜搖了搖頭說道。
「怎麼,覺著跟在我身邊,做個典武長史,領著三百禁軍,屈才啦?」張宣笑著瞧著子夜說道。
子夜急忙擺手說道:「沒有沒有,丞相,子夜能夠跟在丞相身邊,聆聽丞相教誨,那是子夜的福分,只是……」說著,略微停頓了一下,子夜這才又說道:「只是丞相,子夜久在軍伍之中,這突然間閒了下來,子夜這身上,渾身都不自在!再這樣下去,子夜非憋出病來不可!」
張宣笑著瞧了子夜一眼,說道:「放心吧,你既然是丞相府典武長史,這軍政之時,少不了要你忙的,到時候別怪我事多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