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華聽到歌聲,精神猛地一震,應著馬車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先生,你來遲了。」
馬車上的醉客身子猛地一震,醉酒狂歌的姿態瞬間不見,翻身跳下馬車,躬身行禮:「公子為何在此?」
「特在此等候先生。」伊華輕笑著說道。
醉客猛然抬頭,瞧見伊華額頭上密布的汗珠,心中不由得感動萬分,「張宣死罪,勞公子久等。」
「先生入趙,國之大幸,伊為國等才,再久也是甘之如飴。」伊華笑著說道,說著,又鄭重其事地朝張宣躬身一禮,說道:「張子,請隨伊華入城!」說著,將張宣攙扶上馬車後,這才又翻身上馬,在一旁護送著張宣入城。
「公子,可要飲酒?」張宣在馬車上拿起酒壺對伊華說道。
「多謝張子。」伊華笑著從張宣手中接過酒壺,昂頭猛灌了一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叫道:「爽!前次與張子飲酒,還是在王都興夏,轉瞬已是半年有餘。今日再見張子,張子風采依舊,伊華心中甚慰。」
說著,略微停頓了一下,伊華又轉頭有些歉然地對張宣說道:「近日宸邑之中,事務繁多,文武大臣未能郊迎張子入趙,還請張子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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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言重,張宣惶恐。張宣白衣入趙,公子十里長亭郊迎,於張宣而言,已勝文武百官郊迎多矣!」張宣在馬車上自身朝伊華躬身說道。
伊華是趙國新君,這些天趙都宸邑是什麼情況,張宣雖沒有在宸邑,但也能夠猜想的出幾分來。趙國新君正位在即,列國使臣、各國行商往來不絕,趙國府衙之中,從上到下,恐怕全都忙得焦頭爛額,分身乏術!
伊華身為即將正位的趙國新君,要處理的事務,準備的東西,又是何其之多?在這種情況下,伊華都能夠親自離城十里,長亭之中郊迎,對張宣來說,沒有比這更讓自己覺得感動的了!
雖然沒有任何隆重的儀仗排場,但伊華能親自前來,而且在烈日下,一站就是幾個時辰,足可看出伊華對自己的尊重!
更何況,張宣前邊,便是大夏天子特使,王子喜的車駕,伊華沒有去迎接王子喜的車駕,反而親自前來迎接自己,由此可見,在伊華心中,自己竟比天子特使,大夏王子還要重要!
張宣出身寒門,在薛丞相韓櫟府中又足足做了幾年門客,自始至終卻都沒受到韓櫟的任何重視!
當日在薛都天客居中初次相逢,伊華便對張宣禮敬有加,其後在大夏王都之中,對張宣更是言聽計從,張宣隨口一語,伊華便可將全部家當,盡數給予張宣保管,從未有半點疑心,如此信之重之,張宣心中怎能不感動?
士為知己者用,女為悅己者容,君以國士待臣,臣以國士報之!
僅是從伊華對待自己的態度,張宣便已經決定,要以國士報之了!
一車一騎,很快便從宸邑東正門入,堂而皇之穿過東正門正門,順著城中幹道,很快便來到了一座高牆大院前。
張宣在馬車上抬頭望去,卻見大院正門上僅有一橫匾,橫匾上卻空無一字,正門兩旁,四個趙軍武卒執槍而立,目不斜視。武卒前方,六階之下,卻是兩座巨大的石獅子,張牙舞爪,怒視前方,仿佛要擇人而噬,讓人望而生畏!
張宣一見之下,也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身旁的伊華卻已翻身下馬,笑著對張宣說道:「張子,到了。」
「公子,這是……」張宣有些不解地回頭對伊華說道,或者說,他心裡已經猜到了,但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而已。
「此處,便是張子庭院!」伊華笑著說道,略微停頓了一下,伊華又問道:「張子可還喜歡?」
「這是,給我的?」張宣愕然瞪大了眼睛說道。
伊華肯定地點了點頭,說道:「當然。」話音未落,庭院正門大開,一眾僕役丫鬟魚貫而出,在正門前跪伏於地,一起朝張宣施禮拜道:「恭迎家主!」
話音中,公叔子夜也從正門裡走了出來,笑著對張宣拱手行禮說道:「先生,你可來遲了。」
「啊?公叔校尉,張宣醉酒貪杯,來得遲了,莫怪莫怪!」張宣急忙朝公叔子夜拱手行禮說道。
公叔子夜笑著拱手說道:「子夜忙著替先生收拾庭院,沒能出城迎接先生,先生莫要見怪才是。」之前,公叔子夜對張宣還有些誤解,或者說不相信張宣真有大才,可這幾個月的經歷,卻讓公叔子夜打心眼裡開始佩服起張宣來,同時,對公子的慧眼識人也是佩服萬分。
離開興夏王都時,張宣說要留在興夏,替公子完成未竟之事,當時公叔子夜對公子還有什麼事情沒有做完,心裡完全沒有一點數,以為張宣如此說,也只是為了給自己的留下找藉口!
可後來,薛鄭交兵、薛莒交兵,張宣搖身一變,以天子副使的名義,出現在了莒國,調停薛莒戰事,並且還以勢相逼,迫使薛國割讓安陽,為天子賀!
薛國僅有十郡之地,割地如割肉,一下子讓薛國割讓了一郡之地,這放在天下任何一國來說,都絕對是一件傷筋動骨之事!如此難事,張宣竟然還真的做到了,並且還真的,實現了薛趙、薛莒、薛鄭之間的罷兵停戰!
趙國寸地未失,薛國反失一郡,天下霸主,實力頓消!如此好事,對天下列國來說,除了薛國,都可謂一件天大的幸事!君不見,連天子特使,喜王子殿下,都笑得合不攏嘴麼?
因此,當聽青龍密衛稟報說,張宣即日便到,公叔子夜在陪著伊華親自為張宣從公室之中,親自挑選了一棟最大的庭院,然後又自告奮勇,親自領人幫著收拾布置起庭院來。
聽了公叔子夜的話,張宣急忙拱手說道:「啊,怎敢有勞公叔校尉?」
「能為先生效犬馬之勞,亦是子夜之幸,只要先生不嫌棄子夜粗手笨腳的就好。」子夜笑著說道,說著,又朝張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說道:「先生,不進去看看您的新宅嗎?看看還缺些什麼東西,告訴子夜,子夜再幫您置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