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油炸特使

  大邑府衙,張宣昂首挺胸的從囚車上走了下來,用帶著鐐銬的右手,捋了一下頭上因被薛軍禁衛七手八腳搶去博冠而打散了黑髮,瞧著高大的大邑府衙衙門,嘴角微微上翹,無聲地冷笑了一下,昂首走進了府衙衙門,行為舉止,完全沒有一丁點身為階下囚的覺悟!

  臧韞從軺車上跳了下來,皺眉瞧著昂首闊步走進衙門的張宣,心裡竟然升起一股荒謬的感覺來,感覺張宣不是來受審的,反而像是這衙門的主人,而自己這個堂堂大邑府尹,倒像是他的下人屬官一樣!

  這股荒謬的感覺剛一升起,旋即便又被臧韞給強行壓了下去,張宣千不該萬不該,最不應該的,就是身為薛人,不為薛國謀利,卻反而襄助大夏王室,想要從薛國身上,割下一塊肉去,作為他在大夏王庭的進身之資,立足之本!而且割的還不是一小塊肉,而是一整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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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割地如割肉,自薛國建立以來,從來都只有薛國從別國身上割肉割地,什麼時候反過來,變成薛國被人割肉割地了?人為魚肉,薛為刀俎,可不是薛為魚肉,人為刀俎!而這,也正是臧韞,恨不得將張宣扒皮吃肉的地方!

  大邑府衙院內,十幾個衙役正拿著刀劍,舉著明晃晃的火把,圍著一口夾著材薪,燒得正旺的銅鼎,銅鼎中,滿鼎的菜油,已經被燒得沸滾,熱氣升騰,一靠近銅鼎,便能夠感受到一陣撲面的熱浪。

  「張宣,是本官命人動手呢,還是你自己進去?」臧韞冷笑著對張宣說道。

  看著沸滾的銅鼎,張宣臉色第一次變了一下,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臧韞竟然敢濫用私刑,不經過媯翊,便要直接將他烹殺!而如果臧韞真的這樣做的話,哪怕張宣身上還背著大夏天子特使的身份,媯翊也完全可以推得一乾二淨,全部推到臧韞身上!

  如此一來,先不論大夏天子是否真的有那個能力為張宣出頭,即便大夏天子有那個能力,也想要為張宣出頭,大夏天子也完全尋不到媯翊的錯出,一個小小的大邑府尹,完全就可以把所有的鍋全都背了!

  「臧韞,你敢濫用私刑?」張宣勃然變色說道。

  「濫用私刑又如何?你張宣身為薛人,不為薛國謀利,卻助長他國,要割薛國領土城池,我臧韞身為薛人,恨不能食汝肉,寢汝皮!今日,我臧韞,便要為君上,為天下薛人,將你這齣賣母國之叛賊,烹而食之!」臧韞雙眼冒光咬牙切齒地說道。

  聽了臧韞的話,張宣不由得微微愣了一下,但旋即便又想起伊華所說的話來,父不慈,則子奔他鄉;君不正則臣投外國!

  薛侯薛相,於自己即便有點恩情,那也只是小恩小惠,原本張宣還對薛相韓櫟心懷愧疚,可自從韓櫟當著薛國滿朝文武之面,誣陷指責張宣偷盜他府中金珠那一刻起,張宣心中對韓櫟的那點愧疚之情,便已經蕩然無存了!

  薛侯薛相,薄情寡恩,自己滿腹經綸,雄心壯志,卻無法施展半分,直到公子華出現,紆尊降貴,折節下交,對自己更是推心置腹,信任有加,言聽計從!如此明主,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而且公子華「薛人趙人,皆為夏人」,「江河所至,日月所照,皆為夏土」,此等豪言壯語,歷歷在耳,在張宣看來,公子華心中,已經沒有了薛趙之分,天下列國,皆為一國一民!這,就是小家小國與天下的區別!

  良久,張宣才長長地嘆息了一聲,用可憐的眼神瞧著臧韞說道:「臧韞,你只知薛人薛國,卻不知薛人薛國,亦是夏人夏地。薛人薛國,不過小家,夏人夏地,方為天下!」說著,又搖了搖頭,加了一句:「鼠目寸光者,臧韞是也。」

  張宣的話,徹底激怒了臧韞,臧韞咬牙切齒地怒目瞪視著張宣,厲聲說道:「張宣,休要逞舌口之利,今日,你便是說得天花亂墜,也沒人能救得了你性命!來人啊,給我架住張宣,擲入油鼎之中!」

  「喏!」幾個衙役轟然應道,走上前去,架住張宣,便往油鼎邊抬去。

  張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心道:主上,知遇之恩,張宣只有來世再報了!恨只恨,張宣不能再追隨主上,實現主上心中抱負了!

  心中一個念頭還沒轉完,張宣耳里卻傳來了一個拖長的聲音:「君上諭旨到!~」緊接著,話音未落,又一個尖銳細長的聲音便驚叫著:「你們在幹什麼?快,還不快把天子特使放下來!」

  幾個衙役聽到身後的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回頭一看,卻見一個黃門內宦,丟下身後的薛軍禁衛,腳步匆忙地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用尖銳的嗓音叫道:「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把天子特使放下來!」

  叫了兩聲,黃門內宦見沒什麼效果,便又轉頭盯著臧韞,厲聲喝道:「臧韞,你想違抗君上諭旨不成?」

  臧韞呆了一下,心有不甘地瞧了張宣一眼,然後才無力地說道:「把他放下來吧。」

  「喏。」幾個衙役這才回過神來,急忙手忙腳亂的將張宣給放了下來,剛一放下,黃門內宦便已經衝到了張宣跟前,急聲說道:「特使大人,您沒事吧?您沒事吧?」

  剛剛在鬼門關里走了一圈的張宣,本以為必死無疑了,沒想到卻救星天降,而且從黃門內宦對自己的稱呼來看,薛侯媯翊恐怕已經低頭了!

  媯翊低頭,那自己的命,就算是徹底的保住了,別說自己壓根兒就沒有偷盜韓櫟府中的金珠,就算自己真的是個偷兒,媯翊現在也絕對不敢再要了自己的小命!

  數息之間,張宣便已經想透徹了這一點,剛剛從鬼門關歸來的喜悅,也旋即被他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臉上面無表情地,淡淡的瞧了黃門內宦一眼,說道:「本使無妨,只是……」

  說著,張宣又回頭瞧著臧韞,冷聲說道:「臧府君濫用私刑,企圖要烹殺天子特使,這件事,可就好說不好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