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盟給出的第二版資源表,比第一版更好看,也更難簽。
兩處倉庫的名稱、面積和可用日期都寫得很清楚,旁邊卻多了一列「項目配合義務」。昭禾如果使用聯盟倉配,必須優先安排聯盟推薦品牌,且不得在同一國家引入競爭性服務商。
下午兩點二十分,梁致遠聯繫了資源表上列出的東港倉主。電話開了免提,倉主只確認了一件事:在聯盟正式付款、平台完成預約之前,表上的面積仍然可以被其他項目使用;聯盟給的是優先協調,不是已經交付的倉位。這個確認來自倉主的郵件,落款時間和資源表一致,許承安也在會議紀要里承認了這一點。
林昭把郵件作為附件編號。她沒有把「可協調」寫成「已鎖定」,又讓財務檢查近三個月的倉儲帳單。昭禾現有倉位的租金按月結算,退貨處理和貨損責任寫在短租合同里;聯盟資源表只寫了面積和日期,沒寫貨損、夜班加班和臨時退倉由誰承擔。少一行責任,執行時就可能多一筆爭議。
安禾的運營負責人隨後把過去兩個月的付款和退貨記錄發到昭禾工作郵箱。安禾曾有兩次延遲付款,退貨率也高於第一批試銷品牌。林昭把這個品牌列為重點核驗對象,沒有因為聯盟推薦就替它承諾兜底,也沒有把它的風險攤給其他品牌。
唐經理把表格翻到最後:「這不是倉庫,是一張半年的排他協議。」
許承安的線上聲音從屏幕里傳來:「聯盟需要保證投入資源後的穩定回報。倉位有限,如果每個項目拿到資源後再自由選擇供應商,聯盟無法向成員解釋。」
「那就把回報寫成倉儲費和服務費。」林昭說,「不要把倉位、行業數據和渠道排他綁成一件事。」
「聯盟提供的是組合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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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合資源也要逐項定價。哪一項有費用,哪一項有期限,哪一項可以退出,不能用組合兩個字打包。」
許承安沒有反駁,只把一份聯盟成員名單調出來。名單上有二十七家品牌,六家已經獲得東南亞渠道支持,其中三家與昭禾的目標品類重合。
「這些品牌都在等倉位。」他說,「如果昭禾不接受優先安排,聯盟可以把資源給其他成員。」
唐經理聽到這句,手裡的筆停了一下。第二倉的租約還剩不到三周,兩個品牌的新增訂單又剛剛確認。如果六國倉配拖住,現有訂單也會被迫走更遠的轉運路線。
林昭沒有馬上回擊。她讓沈硯把六家品牌過去一年的退貨率、付款周期和倉儲使用記錄放到屏幕上。
「聯盟說這些品牌都在等資源。」林昭指著其中一家,「它過去三個季度有兩次延遲付款,一次把退貨庫存留在倉里五個月。聯盟如果要求我們優先安排它,至少要先說明聯盟承擔什麼責任。」
「那聯盟就不能把成員資格當成我們的履約依據。」林昭把表格轉給何律,「把優先安排改成可選擇的服務清單。項目可以優先使用倉配資源,但不替聯盟承擔品牌之間的欠款和退貨責任。」
梁致遠在旁邊補了一句:「基金支持項目進入區域市場,但不會接受無法估價的成員連帶風險。」
這句話讓談判從「昭禾不配合」變成了「基金也不願意接」。許承安沉默片刻,把聯盟法務叫進會議。
下午三點,新的方案發來。聯盟願意把排他期從六個月縮短到九十天,倉配服務按照實際占用結算;聯盟推薦品牌仍可進入優先排班,但昭禾有權因為付款記錄、質量問題或客戶投訴拒絕承接。
唐經理看完鬆了口氣:「這版終於像服務合同了。」
「別急。」何律指著另一處,「聯盟仍然保留單方面調整服務費的權利,通知期只有七天。」
林昭把這行圈出來:「改成三十天通知,已經確認的訂單不追溯調整。倉庫費上漲可以談,貨到了以後再改價不行。」
許承安問:「如果當地租金突然上漲,聯盟也要承擔嗎?」
「可以按公開指數調整,但要給計算表。」唐經理接過話,「不能用一句市場變化把帳單翻倍。」
這次許承安沒有再說組合資源。他讓法務把當地租金指數、裝卸費和加班費列成附表,所有增幅要在次月帳單中說明來源。
談判到傍晚,最大的爭議落在八百萬元交易目標上。聯盟不願意按「已簽訂單」和「實際回款」拆分,堅持把渠道意向也納入總目標;林昭則拿出三家品牌的付款承諾和歷史退貨率,說明虛假確認會讓倉配提前占用,最終反而增加浪費。
羅敏第一次主動加入談判:「安禾願意承擔自己的首批訂單,但不接受把聯盟尚未確認的渠道意向算成我們承諾的銷售。你們要八百萬元,就把八百萬元的來源寫出來。」
許承安看她:「品牌方也可以直接退出聯盟談判。」
羅敏握緊文件邊緣,臉上有過一瞬間的慌。她剛剛才把安禾從漏液事件里拉回來,海外渠道一旦丟掉,前面的損失可能還會繼續擴大。
林昭沒有替她答,而是把筆遞過去:「你願意承擔哪部分,自己寫。承擔之後,聯盟也要簽字確認資源。」
羅敏低頭寫下:安禾承擔已確認訂單對應的倉配服務費和質量整改費用,不承擔聯盟其他成員的庫存、欠款及未確認渠道損失。
她寫完把紙推回去,聲音還有點抖:「我能簽的只有這些。再多的,我簽了也交不起。」
許承安看了半分鐘,最終讓聯盟法務把這條放進項目附表。
晚上七點,三方簽下資源確認紀要。協議仍未正式生效,但兩處倉的鎖倉申請已提交,費用按實際使用結算,九十天排他期從第一批貨入倉當天起算,不從今天的談判日期起算。
唐經理把這個日期圈了三遍:「這才是有用的日期。」
林昭收起文件:「倉位鎖住只是減少一個風險,不代表銷量已經完成。」
她話音剛落,沈硯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把一封聯盟成員通知轉到群里:諾衡國際已經獲得當地平台的優先倉配資格,覆蓋的正是昭禾準備進入的第一批兩個國家。
通知時間比資源確認紀要早了十一分鐘。
沈硯在平台後台查到,諾衡拿到的是西部港區兩個高峰窗口的預申請,不是兩處倉庫的產權或長期租約。平台客服把查詢結果發成蓋章回執,明確昭禾仍可以申請東部備用倉,但要以倉主確認、租金到帳和預約成功為準。三份條件缺一項,資源表只能停在「待確認」。
林昭讓財務把聯盟推薦品牌的優先排期和昭禾已經簽約品牌的交付排期分開。聯盟可以推薦,不等於能替已付款品牌改班次;如果兩類訂單撞在同一夜班,先按合同與付款狀態排,不按誰的通知發得更早排。唐經理將新的排序規則發給倉庫和品牌,收件記錄全部留在項目群。
許承安立刻解釋:「諾衡的資格是平台原有項目,不影響聯盟給昭禾的資源。」
林昭看著那行「優先倉配」:「那就讓平台把兩種優先的範圍寫清楚。明天開始,我們不再把一句通知當成可用倉位。」
第二倉的夜班名單已經排好,聯盟的資源還沒有正式落地,諾衡卻先把旗子插進了同一塊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