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奢侈品賣光也補不上窟窿

  顧曼把估價單摔在桌上。

  「這個包我入手十幾萬,憑什麼只估這麼點價錢?」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𝒕𝒘隨時享,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陳慧蘭把紙撿起來,逐項看過去。包、表、首飾、兩件沒穿過的禮服,買價加起來很體面,真正進入處置時卻要扣掉磨損、附件不全、二次流通和鑑定費用。

  「再換一家機構估。」她說。

  律師坐在對面,身形未動:「三家機構的報價都已經核驗完畢。我們要的不是虛高掛牌價,是期限內能夠穩妥成交的真實報價。」

  顧曼冷笑一聲:「那就先放著不動。我就不信,非得現在低價變賣。」

  「物品保管費每日遞增。您拒不確認報價,不會暫停司法執行,只會拉長整體處置周期,增加額外成本。」

  顧沉舟從頭到尾沒碰那張估價單。他看的是另一份明細:拖欠已久的員工薪資、已對帳確認的供應商欠款,還有顧曼個人責任項下尚未填平的資金缺口。

  陳慧蘭瞥見他的視線,語氣瞬間軟了下來:「承舟,曼曼現在是真的身無分文。她這些奢侈品全部變賣,也填不上窟窿,你先幫她墊上。等家裡局勢緩過來——」

  「家裡什麼時候能緩過來?」

  陳慧蘭驟然一怔。

  「是下個月,還是明年?」顧沉舟抬眼發問,「後續的資金,又從哪裡來?」

  「你手裡還有資產兜底。那套婚前公寓,先拿來周轉應急。」

  顧曼立刻抬眼。那套公寓面積不大,但地段絕佳,一直登記在顧沉舟個人名下,從未納入啟川的抵押資產範圍。她像是穩穩攥住了一筆救命錢:「把這套房賣掉,應該就夠抵債了吧?」

  「不足以覆蓋全部欠款。」律師如實告知,「且這套房產屬於顧先生婚前個人財產,是否用於清償債務,完全由他本人決斷。」

  「他是我親哥。」顧曼理直氣壯。

  顧沉舟緩緩合上帳目清單:「公寓可以出售。」

  陳慧蘭長鬆一口氣,顧曼也放鬆身子靠回椅背。

  「但房款到帳後,優先結清拖欠員工薪資,再支付已履約、已交貨的供應商欠款。」他語氣平靜,字字清晰,「剩餘部分,再按責任比例抵扣你的個人債務。整筆款項不會直接交給你。」

  顧曼猛地直起身:「那些員工都已經起訴公司了,憑什麼還要排在我前面?」

  「他們實打實付出過勞動。」

  「難道我就沒為公司付出過?」

  「你正常領取過薪資、推廣酬勞。如今要處置的,是你個人額外造成的資金缺口。」

  顧曼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你現在倒是分得一清二楚。林昭在的時候,哪一筆爛攤子不是她——」

  「別提她。」顧沉舟語速極快地打斷,語氣並非維護,只剩冷硬,「所有債務決策都與她無關。你欠下的窟窿,從來都不是她造成的。」

  房間裡驟然陷入死寂。

  良久,陳慧蘭才開口嘆氣:「一家人算計得這麼清楚,日子還怎麼安穩過下去?」

  「以前含糊不清,日子也沒能安穩。」

  說完這句話,顧沉舟率先移開目光。他沒有標榜自己幡然醒悟,也絕口不提林昭從前受過的委屈。桌上每一筆欠款,都有明確的收款方、還款期限、既定損失。遲來的分寸感,抵消不了過往的虧欠。

  下午,房產經紀人上門拍攝房源。屋子空置半年,窗簾常年未拉,陽光灑落,照出地板薄薄一層積灰。顧沉舟只帶走了一個舊文件箱和兩套換洗衣物,屋內所有家具全部隨房議價轉讓。

  顧曼跟著陳慧蘭匆匆趕來,徑直攔住攝影師,禁止拍攝主臥。她翻出多年前家族群的聊天記錄,一句隨口的「空著你就住」,強行認定這套公寓早已劃歸自己。顧沉舟只承認那是臨時借住許可,絕非產權歸屬約定。若她有合法產權佐證,可交由律師核驗,無權阻攔房屋正常帶看。

  雙方僵持半小時,經紀人無奈少拍一組房源素材,看房預約同步延後一天。但物業費、資金占用成本、薪資還款期限不會隨之暫停。顧沉舟只能接受更貼合快速成交的報價區間。

  經紀人試探著詢問,是否需要急售回款。

  「在不明顯低於市場價的前提下,儘快成交。」

  「急售必然要主動讓價。」

  「兩種報價方案、成交周期都整理出來,我今晚敲定。」

  他沒有把鑰匙交給陳慧蘭,也不讓顧曼插手報價談判。簽署託管協議前,律師特意將款項支付路徑寫入補充條款:售房款統一進入監管帳戶,嚴格按既定順序清償,任何家屬不得私自支取。

  第一組看房客戶很快上門,是一對為女兒上學置辦房產的夫妻。他們中意房源地段,卻對急售說辭心存疑慮,反覆追問房屋是否牽扯公司債務、家庭糾紛、隱性居住權。經紀人如實依據盡調結果作答,也如實披露了顧曼口頭主張居住權的爭議。

  買方藉機壓價,同時要求顧曼出具書面聲明,承諾不會占用房屋。顧曼斷然拒絕。她在電話里控訴,一旦簽字,顧沉舟就會把所有房款優先賠付員工,連她後續的房租都一概不管。

  「你目前暫住朋友住所,必要的居住租金,可向執行端申請列支核銷。」顧沉舟淡淡回應。

  「我住在哪裡,花銷多少,還要你們層層審批?」

  「居住地點由你自主選擇,但開支是否屬於必要範疇,需要合規核驗。」

  「林昭以前從來不會這樣對我。」

  這句荒唐的話,讓顧沉舟沉默良久。從前林昭不是不約束她,是根本沒有資格管控她的花銷;每一次資金缺口,最後都是林昭默默兜底填補。

  「以後也不會有人再管你。」他平靜道。

  首組買方顧慮糾紛,最終選擇放棄交易。經紀人及時調整掛牌文案,主動公示房屋無登記居住權,僅存在家屬口頭爭議。潛在意向客戶大幅減少,出售周期被迫拉長。律師建議顧沉舟,優先動用股權收益權兌付員工薪資,不要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公寓成交上。

  顧沉舟翻閱權益文件。這部分股權收益,本是他重整過程中僅剩的核心談判籌碼。一旦讓渡,即便後續項目回暖盈利,他的個人收益也會大幅縮減。陳慧蘭說他是用未來收益填補當下窟窿,顧建國更是直接斥責他敗家魯莽。

  可員工的房租、供應商的貨款,都是迫在眉睫的現實欠款,拖不得、等不起。

  他讓律師梳理出兩套處置方案:房屋優先成交,可保留大部分股權權益;房屋售賣受阻,即刻讓渡部分股權收益權抵債。無論方案如何,顧曼都無權優先支取個人欠款。

  傍晚,陳慧蘭拎著飯菜過來,坐在狹小的客廳里落淚。她說顧曼自小體弱,根本扛不住這般窘迫的日子,又說顧建國近期血壓居高不下,全家上下,只有顧沉舟還能拿出資產抵債兜底。

  顧沉舟把飯盒輕輕推回:「爸媽的藥費留好。以後不用再給我送飯。」

  「你一個人三餐怎麼解決?」

  「樓下商鋪有簡餐,足夠應付。」

  「以前昭昭在的時候,從來不會讓你——」

  陳慧蘭話音一頓,自行止住。那個人早已離開這套房子,也徹底退出了他們的債務與生活。

  當晚,顧曼在家族群發布語音,控訴顧沉舟為了外人,執意變賣自有房產,步步逼迫親妹妹走投無路。她絕口不提拖欠的員工薪資與供應商欠款,只配了那張估價最低的奢侈品包照片。

  消息發出不到十分鐘,一眾親戚紛紛致電陳慧蘭問詢。

  陳慧蘭沒有半句解釋,反倒將所有親戚約至啟川碰面。

  第二組看房客戶接受糾紛披露條件,但需要三天時間斟酌考量。顧沉舟無法催促,只能同步啟動股權收益權的處置流程。顧建國執意要求保住公寓,聲稱股權收益後續尚可挽回;可當顧沉舟提議動用家族老宅資產墊付員工薪資時,他立刻以老宅養老剛需、不能動為由拒絕。

  同樣是房產,父親的老宅是養老退路,他的公寓就該理所當然犧牲填補窟窿;員工亟待兌付的薪資,永遠可以往後拖延。顧沉舟確認完房屋底價,直接刪除了手機里的公寓門鎖權限。房子尚未成交,他早已沒有了隨時歸來的資格。

  深夜,經紀人帶來第三組買方報價。對方願意接受常規交易周期,無需顧曼出具放棄居住聲明,但在合同補充條款註明:若交房時出現他人占用情況,由顧沉舟全權負責騰退,並承擔所有延期賠付費用。

  律師詢問他是否接受條款。他先核實顧曼從未實際入住、房屋鑰匙全程由經紀人保管,確認無現存占用風險後,簽字確認。

  次日,顧曼得知合同條款,直接拖著行李趕往公寓。門鎖權限早已失效,她無法進門,索性坐在走廊開啟直播,哭訴親哥哥變賣自己最後的容身之所。物業依據業主授權與託管記錄,勸離無關滯留人員。顧沉舟並未到場,只讓律師完整留存直播錄像與物業處置憑證。

  陳慧蘭打電話怒斥他做事絕情、不留餘地。他提醒母親,顧曼名下尚有兩套可處置房產,也可正常申報必要居住開支,絕非無家可歸、走投無路。陳慧蘭無言以對,只反覆念叨妹妹受不得這般委屈。

  當晚,意向買方刷到直播內容,一度萌生退意。經紀人補齊物業證明、房屋空置實拍、鑰匙託管憑證等全套材料,對方才保留交易意向,但額外增設了交房核驗付款節點。薪資欠款再也無法等待公寓成交,先行處置股權收益權,成了唯一確定的方案。

  次日清晨,顧曼讓朋友將兩個行李箱送至公寓門口寄存。物業以占用消防通道為由拒絕,僅允許當日即時取走。顧曼將行李箱照片發至家族群,控訴自己被親哥逼迫,連隨身行李都無處安放。

  大姨當即提議,將行李暫存顧沉舟的辦公室。顧沉舟沒有接收,只讓律師整理正規寄存點位清單,相關寄存費用可從顧曼個人必要開支中列支。陳慧蘭覺得他連兩件行李都容不下,太過絕情,親自驅車取走行李,暫時堆放在大姨家客廳。大姨當晚便明確告知,最多只能存放三天。

  家族群里依舊有人同情顧曼境遇,大姨始終沉默,只默默將行李箱挪至入戶門邊角落,避免被來訪親友看見。

  交房核驗前,買方再次核查房屋登記信息,確認無新增查封、無隱性糾紛。經紀人要求顧沉舟當日結清所有物業欠費、門鎖更換費用,兩筆款項同樣從售房款中優先抵扣。紙面售價看似可觀,最終能進入監管帳戶的金額,再度縮水。

  律師重新核算後告知,即便公寓順利成交,依舊無法覆蓋全部債務缺口,後續需持續用個人收入分期清償。顧沉舟隨即把租房預算從兩居下調至一居,取消車輛續租合約,將更新後的月度收支報表傳回律師處。

  陳慧蘭見狀,提議讓家裡的老宅司機暫時給他代步。顧建國當場否決,直言他既然選擇優先幫扶外人,就該自己承擔後果,自行通勤。顧沉舟沒有應允母親的私下安排,也未藉機控訴父親的雙標,只是默默重新排布每日通勤時長,納入日程。

  簽完所有處置文件,他個人未來可支配的收益權益,又少了一塊。他沒有通知任何媒體,更沒有讓人把這些狼狽瑣事轉述給林昭。次日下午,顧沉舟伸手推開會議室大門,屋內早已座無虛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