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回去
電影放映結束，廳內的燈光大開，全場觀眾起立鼓掌。
陳磊偷偷觀察周圍人的表情，確認了這不是那種一臉吃了蒼蠅的憋屈，為了讓你丟臉的鼓掌，心裡鬆了口氣。
藝術總監福茂一邊鼓掌，一邊領著電視台的攝像機，走到他們的面前，開始對著鏡頭，對著在場的觀眾們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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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是電影《林雪》的導演，stoneCHEN。」
伴隨著他的介紹，陳磊的臉，出現在巨幕之上。
就挺囧的。
因為屏幕很大，導致陳磊的臉也很大。
但此刻不能囧，必須要臉帶微笑，對著周圍人頷首示意。
幾分鐘後，福茂開始介紹女主角。
「這位是飾演女主角的演員，CrystalLIU。
」7
劉一菲的臉出現在巨幕上。
「哇！」
相比大家對陳磊的臉的反應平平，許多位置站的遠的人看清劉一菲的容貌後，一陣陣驚呼。
電影裡面夠漂亮了，但沒想到真人居然還更漂亮！
這證明了，美在全世界都是共通的。
介紹完導演和女主角後，福茂就領著他們去參加之後的新聞發布會。
媒體們已經架好了長槍短炮，就等著他們幾個人到來。
等三人坐好之後，記者們一個個伸長了手，想要提問。
電影的媒體場，要比觀眾場早一些，所以這些人還真想了不少問題。
陳熙照例負責控場選人，她在看了一圈台下，然後點了個人。
「陳導，你好，我是六公主的記者，我想問一下，為什麼您想要拍這樣一個關於網絡暴力內容的電影？」
記者接過工作人員遞過來的話筒，詢問道。
「因為網絡越來越便利，越來越發達，讓任何一個有智慧型手機，有電腦的人，都能從網上獲取知識。
但同樣的，因為網絡的匿名性，導致很多人有了多種多樣的面孔。
我作為導演，也算是一個公眾人物，一言一行都要受到網友們的監視。
一旦我做好了，大家會表揚。
一旦我做了不好的事情，大家會譴責。
對於我們這樣的人，網友們嚴苛，是可以理解的。
這種嚴苛，會約束我們的行為，讓我們變得更好。
但如果是普通人呢？普通人受到了網絡輿論的衝擊，她會怎樣？
這就是我拍這部電影的初衷。」
陳磊對著話筒回答道。
「所以，這就是陳導一直不願開通媒體帳號的原因嗎？」
這位記者追問道。
對於這個問題，陳磊笑而不答。
為什麼要開通帳號？他又不是明星。
而且，開了帳號，將來肯定少不了人罵他，那還不如不開！
「陳導，一菲，兩位好，我是來自企鵝視頻的記者，我記得，兩位都曾經因為他人的造謠，而深陷輿論中心。
不知道，你們寫出這個劇本，拍出這部電影，是否有自己曾經的經歷的原因？」
下一個是企鵝視頻的人。
作為與山石密切合作的視頻平台，陳熙還是認得這位經常找他們採訪的記者的。
「沒有。」
劉一菲接過話題，說出這兩個字後，停頓了片刻，見台下來自華夏的記者們一臉不信，便接著說道：「我就知道你們不信。」
她這話一出，好多華夏記者都笑了。
而那些外國記者們則是一臉懵逼，不知道他們為什麼笑。
「作為演員，受到非議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不止是我，圈裡的很多人，或者說基本上有點名氣的人，都遭受過非議。
但我們是演員，生活在聚光燈下，勢必要接受觀眾們的評論。
我也把這些事情，當做我作為演員必然會伴隨的事情，而去正向接受。
但是當導演和我講這個故事想法的時候，我就轉變了觀點。
作為演員，受到非議，這是沒辦法的。
但如果是普通人呢？
一個普通人，當她遭受到了網絡議論，這會給她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這就是我開始去考慮的問題。
然後，我就發現了。
普通人，其實在面對輿論的時候，是非常弱勢的。
畢竟你們看，我們演員，遭到非議，至少還有名氣嘛。
現在不是流行那麼一句話麼，黑紅也是紅。」
劉一菲自嘲了一句，然後繼續說道，「但普通人，遭受網絡暴力的時候，她其實根本沒有多少自救的手段。
特別是當網絡的輿論，滲透到現實當中，對她的生活、工作的方方面面帶來全方位的影響。
普通人，其實是挺無力的。
這一點，就是我認為，想要在電影裡面表達出來的。」
隨著電影在坎城的首映，在華夏，也公布了新的一副宣傳海報。
林雪抱腿，頭埋在膝蓋里，而她的頭頂是一團烏雲。
在這團烏雲裡面，隱隱約約能看到各種文字。
——
全是辱罵，全是責難，全是攻擊性的話語。
隨著坎城那邊的採訪，以及看過電影的人的評論傳回華夏，再配合這幅海報，大家總算知道了《林雪》這部電影講的是什麼故事。
不是講年輕女大學生畢業後通過自己努力成功買房，走上人生巔峰的溫馨故事。
而是，講關於網暴的故事。
都說網際網路沒有記憶，但只要這些記錄沒有被刪除，還是非常容易被只有七秒鐘記憶的網友們找回的。
於是，很多人開始翻陳磊和劉一菲的舊帳。
陳磊曾因為別人的造謠，而與家人一起遭受網絡暴力。
劉一菲就更不用說了，基本上就是被網絡暴力的常客。
也不止是他們兩位，很多明星們，也借著這個事件，暗中推動他們所遭遇的網暴事件。
從明星，到普通人，遭遇過網絡暴力的人，一個一個的數下來，大家赫然發現，居然有這麼多！
華夏的磚家們，也借著這個熱度，發表各種學術型評論，從研究的角度，來探討網絡暴力形成的原因，給當事人所帶來的影響。
在這一系列全民討論中，抖音悄咪咪的在所有評論框加上了一組字：善語結善言，惡言傷人心。
不止如此，還開始了一次打擊網絡暴力的行動。
「陳導，今天的場刊拿回來了。」
老吳手裡拿著一份雜誌，敲門而入。
這場刊是免費贈送的，誰都可以去拿。
製作場刊的成本，則是通過GG收益來覆蓋。
如今網絡時代，這場刊自然也公布了網絡的版本。
但陳磊還是讓老吳替他拿了一份紙質版的場刊過來，因為從屏幕里看那些外文，實在是有點費眼。
——
陳磊熟練的把前面的影評、GG略過，直接翻到最後一頁的場刊評分。
這張紙上面，記錄著電影節開幕以來，所有已經首映的主競賽單元電影的評分。
這種場刊評分，並不能與電影節的獎項掛鉤，只是代表了影評人對電影的看法。
畢竟，影評人不是評審團，他們的看法，不代表評審團們的喜好。
就像遊戲公布之後，IGN之類的評分一樣，不能代表這遊戲最後一定能拿TGA
大獎。
當然了，這種評分也不一定公正，但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媒體對作品的看法。
陳磊也沒看其他電影的評分，而是直接在紙張的第一列，找自己的電影。
然後，去最後一列，看評分。
2.7。
其中第一名是拿下3.7分的《托尼·厄德曼》。
陳磊挺喜歡的那部《帕特森》拿了3.5分，排第二。
像那位坎城親兒子多蘭拍的電影《只是世界盡頭》評分就很低，只有1.4，排倒數第二。
張蔓玉前夫，把張蔓玉捧上影后的那位導演，拍的電影《私人採購員》的評分也不高，只有2.3。
看了評分之後，陳磊才往前翻，去看影評。
「電影明明可以挖掘的更深，去探討社會、制度，但導演只是聚焦角色本身，有種遺憾。」
「電影主題不錯，演員也演的很好，但深度不夠。」
簡單看了看，發現批評的都是深度。
陳磊就心想，深度重要，還是引起大家的重視更重要？
電影只是一個引子，只要拋出來了，大家認識到有這個問題，然後就會自發的去深究深層的問題。
他只是導演，不是專家，只負責提出問題，不負責解答。
而且，他的確能拍的有深度，但問題是別人能看得見麼？
看完評論，陳磊拿著場刊，去隔壁找劉一菲。
「你要不要看一看別人的評論？」
陳磊把手上的場刊在她面前晃了晃，問道。
「還是你告訴我吧，他們說了些什麼？」
劉一菲搖搖頭，說道。
「演員演的非常好，特別是女主角，讓人分不清是演技，還是真的就是林雪本人。」
陳磊把場刊隨手放到茶几上，然後開始搖頭晃腦的背誦起來。
「真的假的？」
劉一菲見他說的這麼好，直接拿起茶几上的場刊翻看了起來。
她沒陳磊那麼清楚場刊的內容布局，是從頭往後翻，翻了一會兒才找到評論電影的頁面。
認真的往下看，然後她抬頭，說道：「陳磊，電影很好看。
我以一個觀眾的角度來看，這部電影非常好看。」
「那在你看來，這部電影，是你心中的第幾？」
陳磊見她說的那麼真，心裡一動，詢問道。
「你確定要我說？」
劉一菲一臉無語的看向他。
就算她偏心陳磊，但也不能這麼無視她曾經看過的那些名作吧。
「哈哈，不用不用。」
見她這麼反問，陳磊決定不去探究，免得自取其辱。
只是他心裡，也在想著，還得要努力拍片，讓自己拍的電影占據她心裡的最高位置才行。
22號，是電影節舉行閉幕式的日子。
從早上開始，卡爾頓酒店就已經有人陸陸續續的離開了。
陳磊他們也開始收拾行李，在吃完午飯後，打算坐上租好的車去周邊城市旅遊。
不止是他們，所有進入主競賽單元的主創團隊們，都開始收拾東西走人。
這是坎城的慣例，以示所有參選的人，都不知道獎項的內容，以示評審團的公正。
拉著一個又一個的行李箱，下樓，然後去酒店大廳，等著老吳開車過來。
期間，也見到了在電影節里認識的人。
像多蘭、賈木許、肯·洛奇他們，都和陳磊一樣，大包小包的等車來接。
和他們閒聊，都默契的不去討論電影，而是說各自國家的事情，或者乾脆就隨意的討論天氣。
收到消息提醒，知道老吳來了，和他們告別，然後上車。
駛離坎城的路上，有很多車。
就像來的時候，有很多車與他們同行一樣。
電影節真是一種狂歡，同好們都匯聚一地，為著共同的喜好狂歡。
雖然比不上，足球、籃球這些體育項目們的狂熱，但也別有趣味。
等坎城這座小城被甩在車後，打開窗戶往後看，也看不見的時候，一種疲憊感從心底湧出。
這十來天，真的挺累的。
每天早上早起，趕著去看電影，然後接受採訪，還要接受派對邀請參加派對。
導致，睡眠時間每天可能就五個小時，或者更少。
身體很疲憊，但靠著精神的興奮，而支撐著，直到現在。
老吳開車的技術還是那麼的穩妥，沒多久，車裡面傳來好幾聲平穩的呼吸聲。
坐在副駕駛位的李姐，往後一看，心中一樂，發現後面的人居然都睡著了。
各個戴著U型枕，仰著脖子睡覺。
她還看到，劉一菲睡著的時候，居然還微微張著嘴。
還好沒有流口水，也沒有打鼾，不然要是被她的影迷朋友們知道，會不會破防。
抱著好玩的想法，李姐掏出手機，給睡的正香的劉一菲拍了一張照片。
她打算等劉一菲醒了，把這張照片發給她看。
李姐敢肯定，劉一菲看過後，肯定會笑的特別歡快。
然後到了，下午四點多，汽車在離位於普羅旺斯地區的瓦朗索勒，還有五十多公里的時候。
他們是打算來這裡看成片的薰衣草的。
只是，這個計劃，被一條簡訊給攪和了。
也不算攪和吧，陳磊他們一直在等著這條簡訊。
好在，終於等到了。
「得獎了，劇組得回來。」
是福茂親自發給陳磊的簡訊。
不止陳磊，或者說，每一個要參加晚上閉幕式的劇組，都會收到這條一樣的簡訊。
「老吳，回去！」
看完簡訊之後，陳磊故意不去看劉一菲她們期待的目光，而是對老吳說道。
他雖然沒有說簡訊的內容，但是這四個字，已經把一切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