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輝家住的筒子樓共有三層,每層6戶。
從樓梯上來後,中央位置是公共水房和廁所。
左右兩邊各三戶,靠近水房的兩戶,面積稍小。
因為走廊的存在,占掉了部分面積。
而最把頭的那戶,則稍大些,多出了一個走廊的大小。
宋輝家就是最靠里的這種戶型。
畢竟老宋和黃女士都是老職工了,換房的工齡積分能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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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戶型」,其實也談不上什麼設計。
進門後,從左到右一共被分為大中小三間。
左側最大的,是老兩口的臥室。
右邊最小的是廚房。
而中部這一間,則是客廳兼餐廳,再兼宋輝的臥室。
只有10平米大小,甚至都沒有窗戶。
但此刻,宋輝躺在狹窄的鋼絲床上,卻笑得很踏實。
床頭的鐵皮盒子磨得發亮,裡面裝滿了五顏六色的玻璃彈球。
紅的、綠的、奶油的,都是他小時候「打彈子」贏來的戰利品。
床沿邊的白牆上,零星貼著幾張獎狀。
「獎給進步生宋輝,以資鼓勵」的字跡早都褪色,記錄著少年時的榮光。
天花板正中央,用膠帶粘著張敏和周慧敏的海報。
海報已卷了邊,兩位大美女的笑容依舊明媚,一左一右望著他。
這個連窗戶都沒有的角落。
沒什麼華麗陳設,卻藏著「少年宋輝」最純粹的溫馨與幻想。
夜已深了。
父母臥室那邊早已沒了動靜。
也不知是真睡下了,還是各懷心事,沉默不語。
宋輝卻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晚飯後,他將房子從內到外翻了一遍。
但很遺憾,並沒找到能讓他「眼前一亮」的【裝備】物品。
『被強烈情感寄託的物品,才有可能成為裝備……難道我家裡就沒點其他特殊東西了?』
但也不排除,有可能是沒有找全。
經過摸索,宋輝也發現了系統鑑別【裝備】的條件。
那就是,必須要自己親眼看到,才會觸發提示信息。
所以說不定是因為有些東西,被放在箱子中,宋輝並沒能看到的緣故。
『明天多在廠子裡轉轉,看看會不會有新發現。』
輾轉反側中,宋輝逐漸理清了接下來的思路。
第一,繼續探索系統用法,爭取發現更多【裝備】。
既然家裡的舊物沒再找出新裝備,但廠區那麼大,說不定就有老物件里藏著驚喜。
多一件裝備,以後就多一分可能性。
第二,明天本金到手後,賺錢方向必須儘快落地。
家裡的外債還沒還清,父母心裡始終壓著塊石頭。
他得趕緊找到靠譜路子,既能快速變現,也能為長遠發展鋪路,不能再讓家人擔驚受怕。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守好這個家。
前世母親積勞成疾、家庭支離破碎的畫面還在眼前。
這一世,一定不會這樣了。
就像晚飯時承諾的那樣,以後有他在,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沒來由得,他心裡又冒出下午騎車時,路過廠區那些老舊建築的輪廓,保衛處里那些痛哭流涕的被騙工友,陳慕雪笑意盈盈的眼睛……
重來一次,自己能做的,好像還有很多。
彌補過去的遺憾,領略更美的風景,編寫輝煌的人生。
懷著無限憧憬和興奮,重生回來的第一晚,宋輝終於沉沉睡去。
……
次日一早。
時間剛過6:30,宋輝就被母親黃玲喊了起來。
「還睡!你今天上早班呢,別又遲到了,趕緊的。」
宋輝搓了搓臉,讓自己迅速清醒過來。
差點忘了,這個年代的工廠,還是「三班倒」。
紡織機器,是24小時運轉全年無休的。
而工人們,則通過「早、中、晚」三種班次輪換,確保不間斷運轉。
所謂的早班,便是從7點上到下午3點。
其他兩個班次,按時間順延類推。
最辛苦的當屬夜班,要從晚上11點,一直上到次日早上7點。
不過夜班會有額外的夜班費,比白班多10元。
宋輝所在的班組,今天是早班。
而黃玲今天則是休息。
「他爸,你也快點,昨天出那麼大事,今兒說不定好多人取錢了,咱早點去銀行,把事辦妥。」
在黃女士的催促安排下,一家三口緊鑼密鼓收拾完,一塊出門。
「爸,你騎車帶媽去,能快一點,我今天走路去上班。」
宋輝將樓道里的二八大槓推到父親身邊,讓他們使用,自己則轉身朝廠區方向走去。
「好,那你自己看著時間。」
叮鈴鈴車鈴響起,老宋馱著黃女士走遠。
宋輝揉了揉略微脹起的肚子,今早一家人將昨晚陳慕雪拿來的餃子分著吃完了。
別說,還真挺好吃。
『這兩天也得找機會,先把廠子的工作辭了。早班還好說,要是輪到中班跟夜班,日夜顛倒,肯定沒什麼精神做生意了。
不過要是我提辭職,估計媽肯定死活不同意,沒那麼好說服啊……』
94年,正是國企改革的試點之年。
國家出台政策,鼓勵各大企業「減員增效,下崗分流」。
『也不知道現在廠子裡對政策解讀怎麼樣了,會不會有什麼提前買斷工齡的自願政策?』
正在宋輝努力回憶政策,有些出神的時候。
身後響起了一陣急促車鈴聲,朝他逼近而來。
「輝哥,你咋今早沒騎車子?趕緊上車,都快遲到了。」
回頭看去,一個人高馬大的青年正騎著輛黑二八靠近。
青年和宋輝一樣,穿了一身國棉四廠的藍色工作服。
身高足有一米八,膀闊腰圓,皮膚黝黑。
短髮剃得板寸,顯得格外精神。
鼻樑挺直,嘴唇厚實,一看就是沒什麼心思的實在人。
藍色的工裝被他穿得緊繃繃,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胳膊,透著股渾身使不完的力氣。
看著這張熟悉的臉,相關記憶浮上心頭。
崔建春,宋輝的髮小,也是廠里的子弟。
從幼兒園開始,兩人就一直在一個班。
分了幾次班,都沒分開,就連最後進廠後,都分到了一個班組。
按宋輝的印象,兩人的友誼應該始於小學二年級。
崔建春被草叢裡竄出的一條小蛇,嚇得尿了褲子。
而膽大包天的宋輝,則從路邊拎起塊板磚,將那蛇砸死了。
從那以後,崔建春對宋輝的稱呼,便從「小輝」變成了「輝哥」,一直叫到了後來。
前世,哪怕宋家最落魄的時候,崔建春仍是想方設法,幫宋輝做了很多事。
雖然,辦砸了很多,幫了不少倒忙。
但宋輝知道,只有在那種時候還願意拉你一把的,才是真朋友。
「車給老宋他們騎去了。大春,你穩好車頭,我上來了。」
「你當我是你那小身板,隨便跳。」
話音落下,崔建春反而將車速提高了一些。
宋輝小跑起來,跟著節奏,看準時機,一屁股坐上了車后座。
黑二八明顯歪了一下,但很快被穩住車頭。
歪歪扭扭,載著兩人,向廠區門口駛去。
路邊電線桿上,掛著綠色大喇叭,鏗鏘有力的歌聲流淌而出。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
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比鐵還硬比鋼還強!
向著法西斯蒂開火,讓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歌聲穿透晨霧,在廠區上空迴蕩,同時傳來播音員清亮的聲音:
「各位職工早上好!抓質量、促生產,安全生產記心間!國棉四廠早間廣播現在開始!
今日播報:一車間完成上月生產任務,獲嘉獎;工會通知,近期將開展『市場經濟改革政策宣講會』……」
每日清晨傍晚,廠里的廣播站都會定時放送。
播報廠里的大小新聞,也會放歌曲為職工們提神鼓勁。
曾經略顯嘈雜的音樂,此刻聽來卻讓宋輝充滿了追憶。
而且仔細聽起來,那播報員的聲音,可不就是昨天認識的陳慕雪的聲音。
別說,那姑娘正經念起稿子來,聽著還是挺有范兒的。
崔建春騎車子帶宋輝繞到了廠區的小南門。
「輝哥,今早從小南門進吧,雖然下班會繞點路,但早上就不會遲到了。也不知道這廣播的一天吹個什麼勁,成天抓生產。
我看倉庫里堆的都成山了,也沒見那些貨賣出去啊。」
「大春,看不出來,你小子還挺敏銳啊,這都讓你發現了。」
崔建春說的這個現象,也確實是現在國營大廠的通病。
人員冗餘,產能過剩,所以國家才想要動刀子。
「大春,要是我準備出來自己下海,你要不要跟著我?」
宋輝看著曾經好兄弟的壯實體格,開口問道。
「好啊輝哥,你從小腦子活絡,我有把子力氣,咱倆搭配,不就是港島電影裡那種什麼最佳拍檔麼。」
崔建春笑著回應,語氣隨意。
當然,他也沒太把宋輝的話當真,鐵飯碗哪是那麼容易說丟就丟的。
「輝哥,那我上工去了。哎,昨天攢了不少活兒,今天估計又是一場硬仗啊。」
「好,回見。」
和崔建春分別,宋輝快步向自己的前紡車間走去。
昨天下午曠了半天工,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發現。
正行走間,宋輝腳步突然頓住。
眼前毫無徵兆浮現出一串紫色文字,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
抬頭看去,前方不遠處,廠區南門廣場上。
一尊象徵國棉四廠地標的鳳凰雕塑,靜靜佇立。
那是多年前,國棉四廠效益鼎盛時,據說斥資百萬打造的地標。
高達十米的銀色鳳凰,通體由不鏽鋼鍛造而成,在清晨陽光下,泛著冷冽光澤。
鳳凰昂首挺立,雙翼舒展。
底座是青灰色大理石,刻著「振興紡織,展翅高飛」八個字。
這尊雕塑,曾是全廠職工的驕傲,象徵著廠子的輝煌。
下一秒,更多文字在宋輝眼中浮現:
「發現紫色品質特殊物品,【鳳凰雕塑】」
「時代的地標,承載著曾經的榮光。共和國的長子們雖然老去,但有些東西,永不消亡。」
「所屬情況:未擁有,未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