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上三樓。
宋輝立刻就感覺到了氣氛不對
往常這個點,正是筒子樓里熱鬧的時候。
洗菜的,熱飯的,鄰居們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等著吃晚飯。
但今天卻是安靜的很。
各家各戶都房門緊閉,沒人出來。
公共水房的水池上擺著沒收拾完的碗筷,但卻不見洗碗的人
唯一的動靜,反倒來自自家門口。
兩個男人一胖一瘦,正背對宋輝,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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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胖子約莫四十出頭,留著板寸,腦滿腸肥。
一件印著大花的港島風襯衫,緊緊繃在啤酒肚上。
正一巴掌一巴掌拍著門,嘴裡罵罵咧咧喊話。
稍靠後站著的瘦子,跟麻杆似的,穿一件灰撲撲的夾克。
縮著肩,一雙三角眼賊溜溜掃著樓道兩頭,手裡還提了個塑料桶。
那桶里裝著油漆,桶口沒蓋嚴。
紅油漆順邊往下滴,在地上暈開一灘污漬。
「黃家妹子,開門唄!我們真不是壞人,就來問問老宋,之前借我們的那筆錢,什麼時候還啊?」
「別躲裡面不吭聲啊!再不開門,我們可就自己想辦法了啊!」
聽到這話,宋輝心中瞭然。
這幾天太忙,倒是把這茬忘了。
看來,當時的尾巴,最終還是留下了點問題啊。
重生回來的當天,他大鬧非法集資現場,終是攔下了父親要投出去的那第二筆一萬塊。
可在此之前,父親已經砸了一萬塊進那個騙子公司。
老宋之前說過,那一萬里大部分是積蓄。
但還有少部分,說是問早年一起下海的朋友拆借來的。
後來詐騙案雖然告破,可騙子早就把錢揮霍了大半。
警方也沒法為所有受害者追回全部贓款。
雖然因為宋輝的表現,方東明私下打過招呼。
說後續能儘量幫他家多爭取一些退賠,但有三四千的窟窿,是鐵定補不上了。
有關係的宋輝家尚且如此,其他家就更不用說了。
這兩天,關於長城公司一案的後續消息,在廠子裡陸續傳開。
贓款沒能全部追回,讓不少血本無歸的家庭,那叫一個哭爹喊娘。
甚至鬧離婚的都有幾對。
如此想來,眼前這兩人,大概就是父親嘴裡那所謂的「下海朋友」了。
聽到了消息,知道投資打了水漂,急著上門催債來了。
宋輝深吸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怒火。
他不是上一世那個遇事只會動拳頭的愣頭青。
看兩人這架勢,明顯是有備而來。
手裡還他媽的提著油漆。
真要這會頭腦一熱衝上去動手,就算打贏了,也落不到半分好。
只會讓門裡的母親更擔驚受怕,沒什麼意義。
更何況,確實是父親借了人家錢在先,這錢總歸是要還的。
但認帳,可不代表要慣著他們上門撒野,威脅自己家人的毛病。
「住手!」
宋輝冷喝一聲,大步朝著兩人走了過去。
兩個男人聞聲回頭,見是個毛頭小子,臉上露出不在乎的神情。
那胖子拍門的手都沒放下來,斜著眼啐了一口:
「你他媽誰啊?老子找宋少雄,跟你沒關係,滾一邊去!」
「宋少雄是我爸。」
宋輝話音未落,人已經邁步上前。
這段時間,靠著長期騎行【追風鐵骨】持續增益的體質,盡數顯露出來。
手臂一撥,就把那胖子直接推到了牆邊,擋在了自家房門前。
將兩人和自己房門隔開。
他目光掃過地上的油漆漬,冷聲道:
「來要錢的是吧?把你們這破玩意給我收起來。
這裡是四廠的職工家屬院,你們在這堵門鬧事,真當廠里的保衛科是吃乾飯的?還是覺得派出所的門不好進?」
這話一出,帶頭胖子的臉色僵了一下。
本以為是個乳臭未乾的半大小子,沒想到說話還挺能踩到點的。
他倆說白了,也就是兩個虧了錢的生意人,不是什麼真混混。
不過就是仗著人多,想上門嚇唬嚇唬孤兒寡母,想把錢要回來。
真要是鬧到派出所,他們自己也理虧。
胖子上下打量了宋輝一圈:
「早聽說老宋有個兒子,一直沒見過,沒想到還挺有能耐。
怎麼著?你爸欠的錢,你替他還?」
這時,聽到門口動靜,宋輝家房門開了條縫。
臉上掛著淚痕的黃玲探出腦袋,看到宋輝那一刻,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眼眶一下子更紅了:
「輝兒,你可回來了……」
宋輝回頭看到母親哭紅的眼,心中又是一疼。
剛壓下去的火氣又竄了上來,恨不得衝動得和眼前人打一頓。
但他還是強行壓下翻湧情緒,回頭輕聲安撫母親:
「媽,我回來了。有我在,什麼事都不會有,你先進屋,把門帶好。」
將母親護回屋內,宋輝重新轉身看向兩人,眼神也冷了下來:
「借條拿出來。我爸借了你們多少錢,明白擺出來。」
聽到這話,胖子和瘦子對視一眼,眼裡都閃過喜色。
聽這意思,這小子是真能還錢?
胖子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借條,遞了過去,大大咧咧道:
「一共兩千。當初可是你爸哭著喊著找我,說是能投資賺錢,我才從牙縫裡擠出來借他的!怎麼,想賴帳啊?」
宋輝接過借條掃了眼,確實是父親的字跡。
借款金額時間都寫得清清楚楚,沒什麼貓膩。
「賴帳?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爸借的錢,我認了。
但你們今天這事,我不認。」
宋輝從兜里摸出2000,在兩人面前晃了晃。
鈔票碰撞發出的聲響,瞬間勾住了兩人目光。
「給我媽道歉。道完歉,拿著錢滾蛋。」
看著明晃晃的鈔票,胖子的眼睛都直了。
他今天過來,本就是抱著鬧一鬧的心思,也沒指望能當場把錢收回來。
沒想到,居然真能拿到現錢!
他身後的瘦子,更是個見錢眼開的主。
立馬往前湊了兩步,對著房門就開始鞠躬,嘴裡的道歉話往外蹦:
「這位小哥說的是!是是是,我們剛才太激動了,對不住!
大妹子,真是對不住了啊!
我們嘴笨,不會說話,讓你受驚了。你大人有大量,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有錢不拿,那才是傻子。
胖子也反應過來,跟著朝著房門方向拱手道歉。
宋輝沒再和他們廢話,將錢包成一摞,扔進那胖子懷裡:
「錢點清楚,收了錢,你們和我爸債務兩清。
但是,以後再敢來騷擾我家人,就不是今天這麼簡單了。
你們既然在廠子裡有消息,不如去打聽打聽,我跟派出所所長是什麼關係。」
提到警察,胖子和瘦子眼神里的忌憚又多了幾分。
廠子裡的風言風語早就傳開了,他們也聽說過。
說是那詐騙案的告破,宋家也在裡面出力了。
現在聽這意思,居然是這宋少雄兒子的關係。
真要是把他惹急了,報了警,他們倆絕對討不到好。
兩人連忙把錢揣好,轉身就準備走。
卻被宋輝喊住了
「當著我的面,把這借條處理了。帳清了,這東西也別留著了。」
宋輝將手中的那個借條甩了甩。
「唉!對對!你看我這腦子,確實得處理了。那你看,我這就把它撕了?」
「不用撕。燒了更徹底。」
宋輝搖了搖頭,掏出一隻黃色打火機,隨手扔給了胖子。
「行。」
二人不疑有他,只當這年輕人是圖個乾淨。
接過火機,「咔塔」一聲彈開蓋子。
燧石摩擦,一簇紅色火苗竄了出來。
點燃了那張借條,也吞噬了一些別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