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總覺得這一幕不太對勁。
錢志斌身為廠長來給鍾援朝送電影票！
錢志斌剛才管鍾援朝叫鍾副廠長？
每個人都在東張西望，想從旁邊的人的臉上看到平常的表情，而不是像自己一樣那麼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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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每個人的臉上都是詫異。
何貴的嘴半張著，下巴如同脫了臼，何秀靈剛剛才遭受了打擊，沒想到真正的打擊還在後面。
當然，她不會這麼容易地接受現實，所以她的目光在何貴、錢志斌和鍾援朝的臉上來回遊移，似乎在尋找著正確的答案。
不會的！鍾援朝一定不會當副廠長的！
吃瓜的人心情倒沒這麼複雜，但是對這種戲劇性極強的場面很感興趣。
事後少不了要把今天這一幕大肆宣揚一番，順帶還會添油加醋，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拿出來說上一次。
前一刻的李來東還在回味齊慕讓鍾援朝回家吃飯的事情。「回家？」
「回誰的家？」
「共同的家！」
「吃飯？」
「怎麼吃飯？」
「一起吃飯！」
說不定還相互餵飯。
回共同的家，相互餵飯，那甜蜜無比的畫面塞滿了李東來的腦海，刺激著他，再看看那五官早已扭曲的何秀靈。
李東來恍然，高手，這是個高手啊……
後一刻，李東來的精神就已經躺在地上撒潑，「可惡，可惡，又被他裝到了！」
大家看到事情突然出現轉機，自然也不用再急著離開，老老實實地往下看。
鍾援朝把電影票接了過來，笑眯眯地對錢志斌說，「謝謝廠長。」
錢志斌就像得了失憶症，拍了拍鍾援朝的肩膀，「都是一個戰壕里的戰友，一口鍋里吃飯的同志，用不著這麼客氣。」
錢志斌一點都不覺得尷尬，反倒跟鍾援朝有說有笑的，不過為了讓自己前後的行為顯得不那麼衝突，接著說，「對了，你副廠長的任命剛到，我已讓人發通告，到時候專門再開個會，跟大家鄭重地宣布一下。」
剛才還是何貴扶女兒，轉臉就成了女兒扶爸爸。
何貴的臉的慘白的，準備了這麼幾年，以為自己要再上一步的時候，發現被人搶了先。
而搶他副廠長位置的人，正是被他們一家拋棄的鐘援朝。
不論是何貴，又或是何秀靈，他們都很難去形容自己複雜的心情，這種心情一定得細細品味，每品味一次，就會更加難受一次，而且會越來越難受……
錢志斌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就像不明白這裡的情況一樣，裝模作樣地問，「怎麼大家都圍在這個地方做什麼？」
鍾援朝打了個哈哈，「冷凍庫打不開了，有一把鑰匙找不到了。」
嗯？
大家還在好奇呢，冷凍庫不是廠長讓人加了一把鎖嗎？鍾援朝為什麼會這麼說呢？
誰知道錢志斌非常大氣擺擺手，「找不到就算了，來個人，去拿把液壓鉗過來，快點把鎖剪了！」
看到有人匆匆忙忙地過來把鎖剪開，大批今天上午才做好等著入庫的冰淇淋開始入庫的時候，有人這才明白，鍾援朝和廠長之間已經在一瞬間達成了默契。
那就是上午開會的內容作廢了，鍾援朝真的成了副廠長，不論廠長是否記仇，他拿鍾援朝沒轍，所以明面上要化解掉矛盾。
跟著鍾援朝混飯吃的小販們開始拿貨。
跟著鍾援朝重返崗位的退休教職工低聲歡呼。
齊慕看了看雲淡風輕的鐘援朝，昨天晚上還愁眉苦臉，以為碰到什麼大事，現在才明白，這不是升官了，好事一件嗎？
李東來還在吐血……
而另一邊和鍾援朝站在對立面的何貴父女，心裡恐怕就不是那麼好受了。
可是他們沒想到，事情還沒完呢！
鍾援朝給何貴散了支煙，「廠長，剛才你說要追究李東來的責任，還說要將一部分丟失的設備核心零部件追回，這件事情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何貴第一反應是，鍾援朝當了副廠長，這是在立威找面子了！可是再一想，情況不太對勁。
他為什麼叫我廠長？
而且還是當著正牌廠長的面叫的？
何貴的心開始狂跳，然後朝錢志斌看了過去。
錢志斌的臉很黑，他覺得這是鍾援朝在故意給他難堪呢？馬上陪著一張笑臉，「鍾副廠長，追究什麼責任？」
鍾援朝笑了笑，「錢廠長，實在不好意思，剛才在場的人都聽到了，何廠長說，如果我是副廠長，他就是湖城罐頭廠的廠長，事關校辦企業的運轉，我當然要跟何廠長請教啦！」
臥草！何貴心態爆炸，舌頭開始打結，「廠長，那個……我……我只是……開玩笑。」
「開玩笑？你跟誰開玩笑？跟鍾副廠長，還是跟我這個廠長？」
錢志斌的話開始帶譏諷，接著變得嚴厲，然後成了訓斥，「鍾副廠長為了廠子裡的事情勞心勞力，你不幫忙也就算了，還處處刁難。」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那些設備的部件，都是你們車間申請報廢的，李東來同志變廢為寶，讓這些設備再次產生價值，那是有功的表現。」
「你現在卻在這裡喊抓賊，這種抹黑同志的行為不是破壞組織內部團結嗎？」
「與其搞這些沒名堂的事情，你不如搞一搞自檢自查，問問看，報廢的零部件總成，為什麼還可以再使用。」
「會不會是有人賊喊捉賊呢！」
錢志斌賣隊友那是一點不含糊 。
何貴都傻了，之前他們通氣整鍾援朝的時候，錢志斌可不是這樣的態度。
風向剛變，錢志斌就特麼的跟得了精神分裂症一樣，說的話全部變了樣。
何貴被拋棄了，成了炮灰，他可以反駁，但是沒有膽量，該他犧牲的時候，他必須得站出來，不然下場只會更慘。
錢志斌一來是教訓何貴要當廠長的胡說八道。
二來，也是看準鍾援朝拿李東來當突破口來收拾曾經看輕他的何貴。
錢志斌這種老油條，最厲害的地方還在於見風使舵，當然樂於成全鍾援朝。
他唯恐示好的力度不夠，還專門對李東來說，「小李，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以後還要再接再厲，為咱們廠的設備正常運轉保駕護航啊！」
鍾援朝淡淡地看了何貴一眼，何貴和何秀靈父女倆的臉紅得嚇人……
都說了不想裝逼，還非得把臉湊過來挨這一巴掌，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