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立濤糾結了很長時間，然後把筆記本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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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唐有為出了門。
他看了看侷促的家。
身為一個廠長，都住在這麼破舊的環境當中。
雙峰廠的那些工人現在的待遇，只會更差。
但好歹現在還有一口飯吃。
翟立濤想當英雄的，可是為什麼就活成了失敗者的典型？
李麗華從廚房當中出來的時候一邊擦手，一邊在房子當中巡視了一圈。
\」孩子呢？\」
翟立濤說，\」走了！\」
\」我看你好像很喜歡那個孩子！\」
李麗華笑著說，\」我喜歡她可不是因為他數學好！\」
\」那個小傢伙是個全才，幾乎什麼書都能看得進去。\」
\」可塑性非常強！\」
老婆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就把他對這個孩子的喜愛表達了出來。
他們師生之間的感情，到最後也許會成為翟立濤的救命符。
至少鍾援朝傳達出來的，信號大概是這個樣子。
瞅了一眼老婆稍顯散亂的髮絲。
再看看她忙裡忙外的樣子。
一個和自己吃了這麼多年的苦的糟糠，值得被最好的對待。
翟立濤有些悔恨，自己干出的混帳事情。
他想過要將這件事情揭發。
卻擔心鬧個家破人亡的後果。
看了看手裡的筆記本。
翟立濤在想，要不要選擇相信鍾援朝。
\」家裡還有吃的嗎？\」
\」有！\」李麗華幾乎在回答的一瞬間就進了廚房，將今天晚上準備的飯菜給端了出來。
看得出來李麗華是提前將這些飯菜留了一些在旁邊，就是等著丈夫，回來的時候說上一句。
\」工作太忙沒時間吃！\」
翟立濤一邊吃一邊說，\」在外面光顧著喝酒了，肚子裡全都是水，一口吃的，都沒進肚子。\」
深有感嘆的說了一句，\」還是家裡的飯菜香呀！\」
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李麗華就覺得每一天的準備都沒有白費。
半夜！
趁著妻子熟睡翟立濤坐在客廳當中點著煙，開了一盞昏黃的小檯燈。
手裡拿著筆記本，時不時打開看一眼，琢磨著鍾援朝留下來的這一段話。
他現在要做的事情是權衡利弊。
利：光鮮亮麗，千人之上，所有人都羨慕崇拜的合資公司總經理。
這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弊：被人拿捏住七寸，進退不得，想讓他生就生，想讓他死就死，沒有任何的自由。以後不知道還會利用這樣的把柄，讓他干多少他不願意幹的事！
第一種情況是享受光環帶來的美好生活，不知道能享受多長時間。
第二種情況是惶惶不可終日，心裡會一直這麼沒底下去。
整日活在陰謀與算計當中。
還有對至親至愛的隱瞞，會讓他滿是負罪感。
那麼如果將這種情況告訴鍾援朝呢？
也許光環短時間不會消失。
同時將心裡的秘密有了傾訴，減輕了自己的壓力。
還有可能會得到鍾援朝的幫助。
不好的一面就在於：這可能是在賭博！
萬一鍾援朝並不是一個信守承諾的人，那該怎麼辦？
可是，這個項目跟綜援朝本來就沒有太大的關係。
他知道真相之後，又能怎麼樣呢？
難道就為了拆穿我？
這當中的邏輯是講不通的。
翟立濤突然想起了罐頭廠。
當初所有人都不看好鍾援朝以小吞大解決罐頭廠的問題。
結果罐頭廠完成改制權股份的落到了她的手裡之後，這一年時間多的時間裡。
大家是親眼看到罐頭廠當中的工人待遇是如何一步步的提升，看到他們的工作環境是如何一步步的改善。
從各方面來看鐘援朝都是一個守信的人，也是一個重感情的人。
等把自己的思緒，完全整理好之後，翟立濤終於開始動筆，給鍾援朝回信。
第二天翟立濤，再也沒有出去應酬，以身體不適推掉了所有的活動。
在家裡老老實實的等著唐有為過來。
等他的補習結束了之後，翟立濤將筆記本還給了唐有為。
康有為伸手拿，翟立濤又把手縮了回去，讓唐有為拿了一個空。
翟立濤問，\」你不會把筆記本帶走了之後，以後就不來了吧？\」
唐有為搖搖頭，\」不會，我以後會經常過來打擾的。\」
這個答案讓翟立濤的心安。
保住他們師生的關係，也許將來就是自己的一張保命牌吧？
唐有為昨天晚上沒有留下來吃飯，姨父交代的任務已經完成，他要趕緊去找姨父。
他去了罐頭廠，最後在邱婧一的家門口找到了姨父。
太陽很大。
老太太把家裡的書拿到外面晾曬。
鍾援朝就坐在他旁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陪她聊天。
從唐有維手裡接過筆記本之後也沒有馬上看。
邱婧一在說，\」以前的海城啊，那是真熱鬧……\」
\」就算是打仗的時候，那也是夜夜笙歌呀！\」
\」後來我才明白，什麼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
\」簡直就是當時最真實的寫照！\」
\」你以為我為什麼不回海城去住？\」
\」離開那座城市的時間久了，在回去之後，就已經沒有了主人的感覺。\」
\」那裡所有的一切都顯得有點刺眼！\」
邱婧一最近的眼前總是浮現出當初她年輕時候的一幕一幕。
回憶起她和她先生初識的時候。
以前總嚮往燈火璀璨，後來愛上平靜清苦，這樣的生活很簡單，也很純粹。
但是邱婧一突然說，\」用不了多長時間，湖城也不會那麼簡單，也不會純粹了。\」
鍾援朝笑問，\」老師怎麼知道的？\」
邱婧一說，\」珠三角是造出來的！\」
\」而長三角自古以來，便是商粟盤踞之地。\」
\」將來國家的經濟，也就看這兩個三角區了！\」
\」湖城位於江南中心城市，離海城又這麼近……\」
\」必將承接分擔一部分海城的商業機會！\」
要不說人老成精呢！
有過人的見識，又有一堆壓箱底的學識，再結合當下的環境格局，稍稍一推測，差不多就能看到10年甚至20年之後的模樣。
邱婧一和鍾援朝說了一會兒話，又覺得犯困。
趁著老太太休息的時候，鍾援朝翻開了筆記本，神色變得越發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