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去吧,干翻這個世界

    鍾援朝在家收了菜籽,犁了田,插了秧……

    等到準備離家的時候已經黑了一圈。

    三十年後的商人會帶著公司的員工去什麼茶園、農莊裡,採茶種地體驗生活。

    鍾援朝現在也算是能感受到這樣的樂趣。

    由於天氣太好,頂著太陽曬了幾天,後背還火辣辣的疼,過兩天就該脫一層皮了。

    鍾援朝沒有帶著弟弟妹妹一起走,首先他要先去把事業的大方向定下來,還得給弟弟妹妹安頓一個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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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上家裡的農活太多,趁著水渠放水的功夫,把玉米地該澆的還得澆灌。

    單靠父母來做這些,實在太過辛苦。

    清晨天剛亮,鍾援朝出門,去了蠶房,這一眠過後,就該吐絲成蠶,剛收的麥杆正好可以編成草龍給蠶繭安家。 ❊

    田坎邊上蛇果鮮紅,時不時的能看到幾株紅刺果,摘下來也不用洗,扔嘴裡,甜中帶酸 ,味道極佳。

    這一花一草一味道,滿滿的都是鄉愁。

    出村時,母親拉著鍾援朝的手,摸了摸兒子的臉,帶著一絲虧欠,「去吧,好好照顧自己,等弟弟妹妹去了,也好好照顧他們。」

    父母和弟妹都留步了,短命的硬是跟著往前又送了兩三百米,然後站定了,回頭看看家人的方向,再看著鍾援朝,雖然百般不舍,但它知道,它的家在那個山坳坳里,不管是出來送人、迎客又或者搞母狗,該回家還得回。

    鍾援朝心嘆,原來曾經的自己還不如這條狗。

    許多道理還是得多年以後才能明白,所以有了「子欲養而親不待」這句話。

    鍾援朝回頭朝父母望去時,依稀聽見母親溫柔的聲音遙遙傳來,「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上頭了!

    鍾援朝熱淚盈眶!

    一句詩,道盡了鍾援朝前三十年的不幸,也打開了鍾援朝後十年的開掛之路。

    如果不是鍾晳顏的名字,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詩句,也許很多人都不知道,葉蓁是個知識份子。

    老老實實紮根農村開展掃盲運動,幾個村只要念過書的人都是她的學生。

    楊且之晳也,楊且之顏也……

    這就是母親給女兒的名字。

    那為什麼會有,援朝、列印、勝利這三個名字呢?

    這就得問老書記了,因為抗美援朝,所以有了鍾援朝,因為對印自衛反擊戰,所以老二死活要叫鍾自衛的,不過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改成了鍾列印。

    最後是小兒子,老書記希望不管打誰都要勝利,所以取了這個名字。

    只有鍾晳顏是母親最後的堅持。

    ……

    返程同樣用了將近三天的時間。

    到了湖城罐頭廠時,天剛黑,回到那小小的房間時,裡面的東西已經被搬空了。

    不想用,也知道何秀靈帶走了存摺,如果不是因為這間單身宿舍是公家的,她也會搬走。

    鍾援朝全身上下就只剩不到兩百塊。

    不過他也並不著急,拿出何秀靈不屑帶走的工作筆記本和筆。

    鍾援朝在上面寫下了幾個重要的時間節點。

    「離京城亞運會還有兩年零四個月。」

    「離湖城罐頭廠倒閉還兩年零十一個月。」

    「一叫個魏應洲的灣灣老流氓已經來大陸轉悠過一圈。準備建立一家名叫康帥父的廠子。」

    

    「可口可樂和百事可樂,準備對山海關、北冰洋……及銷量冠軍天府可樂動刀了。」

    鍾援朝上輩子的時間絕大多數都用來學習國內工業發展幾十年的歷史,他記得猶為清楚。

    沒想到最終還是派上了用場。

    這一夜,他輾轉反側,真正入眠時,夢回沙場,平靜地面對著那幫被他就地正法的游擊隊,殺了就殺了,沒什麼好後悔的。

    起床,鍾援朝捧著水潑在臉上很快清醒過來,花里胡哨的鏡面里,文質彬彬的臉上看不到半點皺紋。

    三十……而立!

    鍾援朝笑眯眯地扯了一下褲衩子,扭了扭屁股。

    樓下的賣牛奶的小哥準時來了,這正是鍾援朝想買的東西,於是從一堆塊票和角票當中湊出三塊錢,買了一大盆。

    從武時,講求文明其精神,野蠻其體魄。

    然而當鍾援朝執行任務時殺伐決斷的樣子,他才真正意識到自己是野蠻其精神,文明其體魄的那一類。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被勒令轉業,也正是這樣,鍾援朝這一回才決定要做真正的自己。

    幾十年的沉澱後,鍾援朝發現最適合自己的,應該是創業從商。

    牛奶,就是他創業從商的原材料,這將會有大用處。

    這三塊錢的牛奶被鍾援朝加工之後,也許能賣三十塊出去。

    去吧!干翻這個世界!

    「援朝,是這樣,咱們學校呢,暫時不缺授課老師,所以就只能委屈你去退休辦待一段時間了!」

    臥草……鍾援朝信誓旦旦走進人事,世界沒幹翻,自己被干翻了。

    這就是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嗎?

    鍾援朝苦笑了一聲,如果現在逆來順受地接受這個安排, 以後的工作也就不太好開展。

    為了給自己留下些討價還價的本錢,鍾援朝說,「唐主任,廠里的調令是讓我過來當老師的。」

    「安排我去搞後勤得有廠組織人事的文件才行。」

    唐華文是個快五十歲的老油條,如果對象是個軟一點的人,他三兩句也就打發了。

    對鍾援朝調到學校來的事情,他有所耳聞,更知道鍾援朝在部隊的一些小道消息。

    這樣的人,他不敢惹,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把鍋推出去。

    「援朝,你就別為難我了,學校的人事雖然歸我管,但是上頭不說話,我敢做主?」

    唐華文起身走到門口看了看走廊兩邊,小心地把門關起來,壓低聲音說,「校長親自打的招呼,我也是沒辦法,要不,你再去跟校長商量商量?」

    「不過話說在前面,你可千萬不能告訴校長是我告訴你的!」

    如果鍾援朝只是一個剛剛進了單位的年輕人,又或者是真的只有這幾年的工作經驗,肯定還會覺得唐華文這個人事主任人不錯。

    可是鍾援朝幾十年的沉澱,對他的這種行為其實已經摸得很透徹,表面看,掏心掏肺地帶著同情心,實際上,早就跟上面的人叫了苦。

    也明確得到了上面的指示,「他要是有意見,你讓他來找我 !」

    在這樣的前提下,唐華文所表現出來的態度,實際上就是賣鍾援朝一個人情,這叫圓滑。

    鍾援朝去了校長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