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東來傍晚回家的時候，滿頭大汗的。
楊夢從狹窄的廚房當中出來的時候，一邊解著圍裙，一邊說，「你是在外面野習慣了，三更半夜不回來，中午下班也不回來……就知道幫鍾援朝幹這干那的。」
「你看看你放門口那雙鞋，全是泥，鍾援朝到底讓你幹什麼去了？挖別人家的墳去了？」
李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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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援朝哥發的什麼瘋，昨晚非讓把幾棵桂花樹種邱老師家樓下去……李東來倒也沒跟母親解釋，低著頭吃飯。
看到李東來不聲不響的樣子，楊夢氣不打一處來，不過也總不能把脾氣都發在兒子的身上。
看了看旁邊恨不得鑽進收音機的李滿春，一腳踢在他的腿上。
李滿春嚇得一哆嗦，皺著眉頭眯著眼，情急地喊，「你說你幹什麼呀，我在收戲曲台呢，哎呀……」
「聽聽聽，你就知道聽，有什麼用？」
楊夢咧著嘴罵，「全家就沒一個省心的。」
不過楊夢很快又想起下午上班的時候聽到的閒言碎語，瞅了一眼李東來，「我聽人說，退休教職工的工資今天上午補發了？」
李東來點點頭，「補發了一部分，援朝哥說，現在發是為了讓大家早點安心，下個月十號，就把欠的退休工資全都補齊！」
這是真的？楊夢勾了勾臉上瑣碎的髮絲，「這麼快就把工資發出了，經銷部這麼掙錢？」
李東來想了想鍾援朝手裡拿著大把鈔票的樣子，不自覺地笑著點頭。
看到兒子搖頭晃腦的樣子，楊夢又問，「我聽人說，那個謝老師和洪老師一人領了兩百塊工資，這個應該是假的吧？」
「真的！」
李東來語氣平淡，「援朝哥說，退休工資加再就業的工資，拿兩百塊很正常，還說以後會更多呢！」
楊夢一下子就傻了，本來以為鍾援朝被下放，又離婚，深 受打擊才對，怎麼感覺他在事業上反倒是有了新突破一樣呢？
李滿春調了半天也調不出來，索性不調了，參與到這個話題當中來，「當初鍾援朝分到這個單位來的時候，我就看出他不一般。」
「有能力的人，往往也有性格，你想我當年在劇團，那也是很有性格……」
「得得得，你給我閉上嘴，幾顆花生米？給你醉成這樣了？」
楊夢不耐煩地打斷李滿春，又看著兒子問，「我也知道鍾援朝是個有能力的小伙子。要不，也不會跟何秀靈結婚。」
「不過，兩個退休老師的待遇比我們在職職工的工資都高，別人會沒意見？單說退休教職工意見就大得很，我聽他們說，這些退休老師都想去找鍾援朝要份工作呢！」
說到這件事情，李東來的底氣就更足了，「援朝哥早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來多少人他收多少人，保證一碗水端平！」
他鍾援朝有這麼大的本事？楊夢表示懷疑，看到兒子一提鍾援朝滿滿的都是自豪感，潑冷水地說，「我們說鍾援朝，你得意個什麼勁，人家幹得再好，跟你有什麼系。」
「也就你憨，就知道白幫忙！」
啪！
李東來從褲兜里掏出一沓鈔票，全是塊票，他哼哼地說，「援朝哥能把經銷部搞起來，我也是功勞的，這不是也給我發了四十塊嗎？」
四十？
楊夢一個月的工資六十六塊，比兒子和丈夫都要低上一些。
李東來過去才沒幫幾天忙，就領了五十塊，差十幾塊就要當楊夢一個月的工資了？
楊夢有點不好意思的問，「這個經銷部的生意也太好掙錢了吧？」
李東來說，「經銷部不掙錢，援朝哥自己搞的事情才掙錢。」
人很容易唯價值論。
不管是市場經濟開搞的年代，又或者幾十年後的社會，衡量一個人的實力，經濟實占主要標準。
楊夢頓時覺得李東來跟鍾援朝走得近也不是一件壞事，她突然帶著一絲玩味地笑容說，「你們說，何家看到鍾援朝現在這麼能耐，會不會後悔何秀靈跟鍾援朝離婚？」
李東來嘴快，「這就後悔，他們家要是知道援朝哥要當副廠長，那不得腸子都悔青？」
嗯？
李滿春和楊夢兩口子同時朝李東來看去，眼神當中有審視，似不信李東來的話，但更多的是驚駭……
李東來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的神色，如果是在單位上的話，他可能還會注意一下說話的環境，但是一回家，就不太注意了。
這件事情如果讓媽知道了，那……罐頭廠的人都知道了，哎。
不過李東來又覺得這件事情挺有意思的。
援朝哥的婚姻和生活都到了谷底，誰都覺得他不行了，何家一家子還這麼欺負他。
這個時候，援朝哥不但沒放棄自己，還把日子過得一天比一天紅火，原本屬於何貴的副廠長現在要落到援朝哥的頭上。
這是多麼諷刺的一幕？不知道何貴這個前老丈人知道當初的女婿即將要爬到他的頭上時，會是個什麼反應？
笑眯眯地巴結？
何秀靈呢？當初對援朝哥一點都不好，不知道會不會去求援朝哥復婚呢？
一定很卑微吧？
李東來不自覺地露出了姨母笑，該死的代入感再次爆發了。
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李東來特地囑咐道：「媽，這件事情別外傳，援朝還沒想好要不要當這個副廠呢！」
當不當副廠長還要考慮？楊夢和李滿春面面相覷。
李東來一邊讓母親不要把鍾援朝要當副廠長的事情外傳，一邊又把鍾援朝為什麼能當副廠長的事情給說清楚。
這樣一來，事情的整脈絡就讓楊夢掌握得很清楚。
如果只是出門見人就說鍾援朝要當副廠長了，別人不一定信。
可是這件事情把副市長一扯進來，可信度直接拉升一大截，事情來龍去脈說得是一清二楚，多了談資，也輪不到別人不信。
李東來再次強調，「媽，我讓你不要到處亂講，聽到沒有？」
楊夢白了兒子一眼，「我有那麼大嘴巴？」
轉眼，連碗都沒來得及洗的楊夢出門就碰見了熟人。
「散步？一起？你曉得嗎？鍾援朝要當副廠長了……什麼假的，比珍珠還真，我跟你講，是副市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