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夜，明明早就已經躺上床的錢志斌，突然，又坐了起來，披上厚厚的衣服，來到窗戶前，仿佛聽到了貨車發動機的聲音……
此時的錢志斌感慨萬千，終於到了要跟湖城罐頭廠說再見的時候。
這年頭的夜晚，那是真的黑。
伸手不見五指的。 ✿
在湖城郊區的某條狹窄的分叉路口，停著一輛看不清顏色的轎車。
有個人蹲在路邊吐的哇哇的，大隊的車輛從這裡路過的時候。
司機看到這一幕叼著煙一邊抽還一邊說，\」喝的這麼醉還特麼的開車，這不是找死嗎？\」
江南一帶從來都不缺暴發戶，這裡的人有著經商的天賦，自古如此。
在全國各地都還不知道什麼是小洋樓的時候，江南一帶已經能隨處可見二層洋房。
鍾援朝坐在轎車的後排，感嘆這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地理優勢決定著先天條件，這是沒辦法改變，也是外鄉人羨慕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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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淼以往在這個點早就應該睡覺了才對，今天晚上卻被鍾援朝帶到了這個地方。
滿載的車隊從旁邊駛過的時候，鍾援朝正在喃喃的說，\」你敢信這個地方以後會建機場嗎？\」
\」拆遷過後，這裡不知道又會多出多少個百萬富翁來！\」
其實鍾援朝故意少說了一個零。
溫淼的氣泡音在密閉的空間當中，總會讓人的耳朵覺得麻癢。
\」我只想知道為什麼，要拿百分一的股份給官方？\」
溫淼已經琢磨了好幾天都沒有琢磨透鍾援朝的目的，\」做一個合法正常納稅的企業，我覺得就夠了！\」
鍾援朝說，\」站在你的立場上，為企業考慮是沒有問題的。\」
\」但是站在我的立場上，就不得不從歷史的角度，還有國家的發展進度的角度上來看待企業經營和企業的影響力。\」
鍾援朝嘆了一口氣，\」我們國家的GDP已經連續多年沒有完成突破。\」
\」國際上的對話談判以及各種大型的國際組織，談判也在緊鑼密鼓的進行當中。\」
\」國門打開讓外資進來，是趨勢。\」
「就算如何宏觀，如何調控，市場的高度自由也是不可阻擋的。\」
\」我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打造江南省第一快消品產業集群！\」
\」當外資集體湧入的那一天起，被盯上只是遲早的事情。\」
\」不管是礙於形勢，又或是礙於多元化的商業發展模式，有一些合作不可避免。\」
\」經濟發展已經駛入快車道，這是肉眼可見的，當某些人或某一個群體看到這樣的好處，是會任由資本無序的擴張及蔓延。\」
\」那麼企業有可能就會充當炮灰，成為他們的棋子。\」
\」我們將親眼見證資本的野蠻收購，惡意收購。\」
\」官方在這個時候，心裡會非常矛盾。\」
\」一部分人期望看到市場開放，希望看到合理合法的商業行為在我們國家的領土上自由發展。\」
\」另外一部分人擔心我們本土的企業套現跑路。\」
\」本土相關的法律法規對外資的控制力不強，法律條文不明確，很可能會給企業及員工帶來無可挽回的損失。\」
\」這1%的股份交給官方，他們沒有生殺大權。\」
\」但是今後以外來資本的商業合作必須在官方的指導下進行。\」
\」說的簡單一點就是，商業風險在可控範圍之內。\」
如此一來，安康就是實打實的本土企業，不接受任何質疑。
聽鍾援朝娓娓道來，溫淼在黑暗當中並不懼怕扭頭直視鍾援朝的側臉。
也許只有在這樣的環境當中，她才會如此的放肆與大膽。
馬東錫終於吐完了，坐上車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密閉的空間當中充斥著酒精的味道。
\」我感覺我快死了！\」
馬東錫舌頭腫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都不確定自己的發音咬字準不準確。
溫淼哭笑不得地說，\」今天晚上大佬陳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個勁地拉著馬總喝酒。\」
馬東錫多喝了幾杯就開始胡說八道，憑著自己不太清醒的記憶，說道：\」大佬陳也奇怪，他明明拉著我喝酒，卻一個勁的在我耳邊說，鍾老闆有容人之量，將來必成大事。\」
\」還說什麼謝謝鍾老闆，為大局著想……\」
馬東錫呼嚕嚕地出了一口氣，\」我尋思著我比鍾指導長得高，長得帥氣，他沒道理把我們兩個人搞混了呀……\」
周武扭頭看不清老闆的表情，打開副駕的門把馬東錫給拎了下去。
就聽見馬東錫在外面喊，\」你別跟我動手動腳的呀，我他媽也是部隊上出來的，武警了不起啊……救命啊……\」
嚯嚯嚯……
溫淼在車內笑得死去活來的，\」其實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官方會這麼容易同意以貨抵資的提議。\」
\」除了幾百萬的設備費，除了欠銀行幾千萬之外，幾乎等於白送。\」
鍾援朝擺擺手，\」他們不白送也沒有辦法，如果我們不接手湖城罐頭廠到最後，這個廠子就會破破爛爛的，等上好些年，拖垮一代又一代的人！\」
\」之所以這麼痛快地將倉庫當中的那些貨物送給我們，那只不過是為了給湖城罐頭廠留下最後的臉面。\」
鍾援朝的話音剛落，在不遠處突然閃起了五顏六色的燈光和激烈的警報聲。
溫淼愣了一下，\」什麼臉面？\」
\」當然是湖城罐頭廠倒閉的真正原因，正是因為管理層的職務侵占。\」
\」如果那些貨物一文不值，那麼相對承擔的責任是不是就要更加輕一些呢？\」
鍾援朝開門下車，所有人都朝那燈光閃爍的地方望去。
有好些人正在慌不擇路的逃竄。
但是最終都一頭撞進了早就已經之下的一張網當中。
鍾援朝單靠耳朵聽，就知道現場有多慘烈，「哪有那麼多人情，不都是極致的算計嗎？」
直到這一刻，溫淼還是有些看不懂的。
鍾援朝笑了笑，\」走吧，今天晚上住廠里，明天就該去湖城罐頭廠見證歷史了。\」
一行四人上車時。
在那包圍圈當中，許建偉，抱著頭蹲在地上，全身發抖，嘴裡還在喊，\」老夏……老夏……你特麼的在哪兒啊？\」
\」我好怕啊……老夏……\」
許建偉做夢都沒想到來的時候好好的，現在回不去了。
關鍵是……這些警察到底是從什麼地方出來的，為什麼都到這麼偏遠的地方來交易了，還能被蹲到？
老夏不會提前已經被抓了吧？
當許建偉被從地上提起來的那一刻，穿著制服的年輕小伙兒喊了一句，\」隊長，他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