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援的心中其實是一張滿是問號的黑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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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想，坤哥，你這是要整死我啊，差不多夸兩句，指出我走的路沒錯就行了。你捧我沒關係，別搞拉踩行不行？這不是招黑嗎？
看看面前這些震驚臉，他們可能做夢都沒想到鍾援朝有這樣的高光時刻。
而且被謝坤直接捧到了錢志斌的頭上。
這是把錢志斌的臉摁在地上磨擦呀！
但是這些都不值得鍾援朝感到高興。
達到預期的目標，只能說明自己把政策吃得透，只得說明自己的工作做到了位。
可是，謝坤的抬舉，卻讓他不得不面對新的難題。
大佬謝在想什麼？鍾扔朝心中嘀咕了一句。
接下來的會議內容沒有太多的營養。
會議結束，謝坤更是謝絕了宴請。
離席前，他又耐人尋味地說了一句，「我看了看你們的報告，孫副廠長好像要退了吧？」
何貴心中一緊，春天來了？
然而謝坤的話到這裡戛然而止。
何貴：然後呢？你倒是看看我，提提我啊？別走啊！臥草……
明眼人一看，就明白謝坤的態度了，他在表示：副廠長這個位子空出來，我是知道的。但我不會說這個位子屬於誰，你們的決定都不作數。
何貴在送離謝坤的那一刻，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狠狠地抽起了煙，目光呆滯，整個人萎靡了一大截。
罐頭廠是市國營，廠一級人事由市國資相關單位主管。
謝坤是剛上任主抓財政和教育的副市，國資相關的部門雖然不歸他管，可是你總要錢吧，你只要要財政補貼，你就得看我的臉色辦事。
所以罐頭廠的人事從這一刻開始，絕對繞不開謝坤。
從謝坤的態度上來看，何貴的副廠長算是涼了。
何貴想叫廠長 ，錢志斌自己都氣得七竅生煙，哪還管得了他何貴呢？
……
謝坤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走出辦公樓。
司機把車已經開過來了。
鍾援朝縮著脖子準備溜，才沒走兩步。
謝坤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突然喊，「小鍾，陪我走走吧！」
果然事情沒這麼簡單。
陳富榮搞不明白，謝坤這麼看重他，他怎麼還一臉不情願的樣子？
鍾援朝有兩個方面的考慮，首先是謝坤肯定有目的，需要鍾援朝來完成。
其交次，鍾援朝知道以退為進，往往可以替自己爭取到更多的東西。
所以他才不會削尖腦袋往謝謝坤的面前湊 。
接下來就出現了這樣一幕：
謝坤和鍾援朝在前面走，後面跟工作組的人，再後面是緩行車隊跟隨。
廠區趕上下班，廠里的工人和基層幹部看到這一幕，自然會將事實誇大好多倍在廠里傳播，速度和內容要超過幾十年後的自媒體的。
鍾援朝以不吭聲的方式來應對謝坤多次側臉的打量。
「小鍾，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連句感謝的話都不說嗎？」謝坤笑呵呵地問了一句。
鍾援朝說，「大佬謝，你這是幫我嗎？你真是害死我了。」
隨意提點幾句是幫，把鍾援朝拔到一個不屬於他的高度，還和錢志斌相提並論，這是就是害。
謝坤掏出煙來給鍾援朝也散了一支，「我要是害你，只需不開口，今天你逃不過這一劫。」
這一點鐘援朝沒辦法反駁，不過鍾援朝還是要槓一槓的，「無非就是把我的職務給擼掉，趕我出去。」
「不過換個地方，我要做的還是得做，並不受影響。」
「哦？」謝坤夾著煙抽了一口，笑眯眯地又打量了鍾援朝一陣，「你連被趕出去都不怕，我不過抬舉你幾句，你就怕這個樣子，不應該呀？」
鍾援朝說，「我欠你這麼大一個人情，那是要還的，而且我知道，你讓我做的事情，我做不到。」
「沒試過，你怎麼知道我做不到？」
鍾援朝說，「罐頭廠到今天這一步，不是哪一個人的問題。」
「也不是靠哪一個人就能解決的問題。」
鍾援朝叼著煙有些惆悵地說，「國家從85年開始，GDP就已經邁入兩千到四千億美刀的行列。」
「三年過去了，沒有任何起色，也沒看到任何突破的希望。」
「這跟當下的國內形勢和國際形勢都有著重大的關係。」
「不論是從領導層面，又或者是商業從業者，現在都想看到國門大開，實現真正的市場經濟。」
「可實際問題是，我們一邊被老美掐脖子，一邊也在痛斥自身的不足。」
「就算市場真的放開了，我們真的準備好了嗎？」
謝坤的頭皮麻了，這是一個國營廠的小主任該有覺悟和大局觀？
鍾援朝用實事證明，超越當下這個年代該有的認識後，必定能立於人上，成就大業。
鍾援朝接著說，「說回國內市場，我們缺技術，缺方向……而這兩個重要的因素往往取決於研究性單位。」
「國內研究人員四十萬左右，科研單位多得數不清。」
「他們拿著研究經費，研究出來的東西居然跟市場毫無關係。他們的研究課題居然不是源自於市場需求！」
鍾援朝笑了笑，「我相信，現有的科研成果，除國防建設之外，能實現產業 化的不足之十五。」
「絕大部分的成果都躺在文件櫃裡睡大覺。」
「在這樣的大環境下，讓一家企業去完成自救，不太現實。」
「絕大多數國營廠現在都面臨同樣的問題。」
「產品滯銷、庫存超標、資金枯竭。」
鍾援朝面色凝重，認真地看著謝坤，「這樣的情況下，你讓我在罐頭廠扭轉乾坤？大佬謝，你覺得可能嗎？」
謝坤全身發麻，但是神情卻是前所未有的興奮。
他到底撿到了一個什麼樣的寶貝？
鍾援朝的這個年紀，有如此的見識，和超出時代的理解力，就離譜。
謝坤認定了鍾援朝對當下的時局吃得很透，而且他並沒有否定自己。
謝坤說，「跟你兩次見面，兩次讓我刮目相看。」
「第一次聽你提到競爭力三個字！」
「今天聽你說做事的主動性。」
「援朝同志，國家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絕大多數的機會都是人為創造出來的。」
「罐頭廠的副廠長位子空出來了，我認為，你應該當仁不讓地頂上去，你的意思呢？」
我就知道……鍾援朝嘀咕了一句，當他被捧到和錢志斌同樣高度的位子時，他就知道謝坤應該有大動作了。
副廠長？何貴和何秀靈的表情應該會很好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