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富榮可能不是唯一一個看不順眼現場情況的人。
但他是唯一一個站出來替鍾援朝解圍的人。
陳富榮沒有激動的情緒,先乾笑了一聲,然後客氣地看著謝坤,「尊敬的副市長同志,在鍾援朝同志處理這件事的問題上,可能的確有不合規矩的地方,不過跟他關係不大,我是校長,主要責任在我!」
陳富榮已經做到極致了,鍾援朝知道,陳富榮並不是護犢子,只是單純地覺得經銷社是一個不可多得的解決退休教職工問題的利器,他不想經銷社就這麼倒下。 ❆✬✡✿
保鍾援朝就是保經銷社,就算保不住鍾援朝,也要保住經銷社。
這就好比產房外的父親在等孩子出生。醫生衝出來問,「保大保小!」
陳富榮大喊,「大小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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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只能何一個!
陳富榮想了想:保小。
這也是個渣男,只不過鍾援朝對他也表示理解,畢竟也只有他一個站出來了,而且是冒著得罪錢志斌的風險,人情味已經很足。
錢志斌敲了敲桌面,正經得做作,他瞪著陳富榮,「陳校長,我知道你想維護自己的同志,難道我不想嗎?」
「副市長同志顯然提前對情況已經有所掌握,當著副市長同志的面,你以為你還能兜得住?」
「鍾援朝同志現在最重要的是主動交代自己的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鍾援朝差點忘了,錢志斌以前也是搞過造反的,說起話一套套的。
明面上怎麼看都是在幫鍾搖朝,但當中的味道一品,完全是把鍾援朝往坑裡推。
錢志斌打斷陳富榮,「你現在坦護他,不利於幫助他改正問題不說,更是助漲了我們廠里的歪風邪氣。」
「先不說鍾援朝同志出發點是什麼,但是錯了就是錯了,經銷部的存在就是對我們廠,對國家制度的一種褻瀆。」
「再說了,鍾援朝同志搞這個經銷社也不純粹嘛。」
「昨天的活動結束,經銷社弄出來的那個什麼……什麼……」
「冰淇淋!」何貴及時提醒。
「對,就是那個冰淇淋,在鍾援朝的示意下,送了二三十個出去,也沒收錢。」
錢志斌的指尖狠狠地戳著桌面,聲色俱厲,「公家的東西不是個別同志用來搞人情的工具。」
「鍾援朝同志,組織上希望你現在老實坦白,在副市長同志面前爭取寬大處理。」
一番話基本就把鍾援朝有私心的性質給定了性。
錢志斌的計劃是,讓謝坤這尊菩薩坐鎮親自給鍾援朝蓋棺,然後他在收拾鍾援朝的時候,再折個中,看上去還挺有人情味。
到目前為止,基本上每一步都按照錢志斌的劇本在走。
只不過,錢志斌搞錯了一件事情。
在這個劇本當中,他不是 主角。
所有的目光落在鍾援朝的身上,就連想保他的陳富榮,這個時候也垂頭喪氣地覺得鍾援朝沒救了。
謝坤嘴皮子一動,深深地吸了口氣,「鍾援朝同志,既然這個事情是你搞出來的,那你就在這裡說說具體情況嘛!」
錢志斌盯著鍾援朝……
何貴也盯著鍾援朝……
只要他狡辯,他們可以隨時跳出來打斷,然後把他的問題坐實。
不會給鍾援朝一點機會,當然,主要還是在於他們相信謝坤一定會照章辦事的。
鍾援朝並沒有凝重的表情,得體自然地問好,然後直奔重點。
「首先,經銷部是我弄出來的。」
「在搞經銷部前,我接到任學校退休辦主任的通知。」
「所以用了一個星期調研,搞一套可行性方案。」
鍾援朝這個星期是沒有上班的,他回了老家,結果……現在卻成了調研!
「廠里情況不好,學校方面一直沒有資金解決問題。」
「所以,最終,還得我們自己解決。」
「經銷部好,背靠學校學生的資源,能夠在最短的時間讓利潤最大化。」
「經銷部也不夠好,因為資金有限,學生有限,所以利潤並不能解決所有退休教職工問題。」
會議室當中開始有人抽菸,他們搞不明白,鍾援朝這是把所有的問題都坦白了?主動把責任扛上身?
鍾援朝還在繼續,「我沒有給廠里找麻煩,而是組織還有勞動力的退休教職工繼續就業,自給自足地解決退休待遇問題。」
「我覺得我沒有錯,經銷部也沒有錯。」
「如果積極主動解決問題是錯,尸位素餐變成了理所當然,我想,這個社會是不是就黑白顛倒了呢?」
嘩!
尸位素餐!
這四個字的份量很重,就像一記大耳光抽在了錢志斌的臉上。
一向很沉得氣的錢志斌當場就傻了,愣了差不多兩三秒之後,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啪!
「鍾援朝,你什麼態度!」
所有人都被這聲音震得一哆嗦。
錢志斌生氣是沒有理由的,但是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 錢志斌生氣是有理由的呢?
這該死的代入感!
錢志斌指著鍾援朝大叫,「現在是讓你坦白自己的問題,你在這裡指桑罵槐的是什麼態度?」
「你這種拒絕合作,拒絕承認錯誤的態度,完全不值得同情,對你的處理意見,我個人覺得應該從嚴從重。」
鍾援朝的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有同樣表情的,還有謝坤。
鍾援朝到單位的這幾年,以各種方式和廠長發生著不愉快,這一次,應該是最嚴重的。
鍾援朝笑問錢志斌,「廠長,不知道我哪句話說錯了,惹你這麼生氣呢?」
尸位素餐!錢志斌要脫口而而出,可是話到嘴邊,又被他狠狠地吞了回去。
如果他承認自己是為了這四個字發飆,那就是惱羞成怒。
一個正常人應該明白,惱羞成怒的主要原因往往是被人家說中了本質,才會暴跳如雷。
錢志斌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才突然就炸了。
「副市長同志,讓你看笑話了,這是我們對自己同志的教育還不夠,接下來,我們會主抓隊伍教育問題。」
「鍾援朝違紀違規的事實我們不會姑息,下來之後,看他認識問題的態度來決定對他處理的方式。」
錢志斌不想再掰扯下去,只要謝坤一點頭,鍾援朝的日子就到頭了。
正常情況下,謝坤應該點點頭,尊重廠里的決定。
然而,謝坤只是笑了笑,「錢廠長不用過於激動。」
「鍾援朝同志只是打個比方而已,尸位素餐只是泛指那些不作為的人而已。」
「我覺得,援朝同志的確是在積極主動地解決問題嘛!」
什麼情況?
錢志斌雙瞳放大,全身的汗毛立起,謝坤這是什麼意思?
風向突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