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寶貝佳廠有了食堂，李東來好像就不在家裡吃早飯了。
他每次買兩個包子的時候，都會悄悄的藏一個在飯盒當中。
然後來到廠房的後面，將包子放在長命的狗窩邊上。
記得援朝哥每次過來的時候，這個傢伙老遠就會搖著尾巴，半趴著身子，發出嗚咽的聲音，說不定興奮過頭了，還會擠兩滴尿出來。
可是李東來過來的時候長命的反應就讓他汗顏。
\」我都為了你一年時間了，你就不能給我一點好臉色嗎？\」
李東來在跟狗說話。
結果長命兩口把包子吃了，下去在狗窩門前轉了一圈，撓了撓癢，又倦縮著身子重新回到狗窩，斜著眼角挑李東來，懶洋洋地動了動尾巴，便閉上眼，一副老子要睡覺，別煩我的樣子。
\」狗東西！\」
李東來生氣的罵了一句，正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發現身邊同樣來了一個端飯盒的人，抬頭一看，居然是鍾晳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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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晳顏！\」
李東來又驚又喜。
原本心中憋著一口氣，鍾晳顏回來的路上還在暗自發誓，不球想跟李東來說半句話。
可是看到李東來驚喜的表情時，鍾晳顏的氣似乎又消了大半。
然而，李東來順口補了一句，\」按援朝哥一定回來了吧？我正好有事找他！\」
鍾晳顏：……
鍾晳顏把飯盒當中的肉包子扔在長命的狗窩邊上，\」別跟豬一起玩！\」
李東來呵呵笑了笑，\」它不是豬，它是狗！\」
鍾晳顏和長命同時看著李東來，一人一狗仿佛都在說，\」老子知道！\」
李東來愣了片刻，突然好像反應過來什麼。
\」晳顏，你怎麼罵人啊？\」
等李東來追過去的時候，兩人碰到了溫淼。
\」黃凱然來了！\」
嗯？李東來還十分驚訝，上次混改時，反對呼聲最高的就是這個叫黃凱然的。
後來吃了瓜落，被弄到了湖城罐頭廠當中去蹲點，代了一個副廠長。
現在湖城罐頭廠當中，被罵的最凶的，就是這個代副廠長黃凱然。
楊夢每天都在家裡罵，李東來的耳朵都快聽起老繭了。
溫淼說，\」他應該是想見你大哥。\」
鍾晳顏大概也猜到黃凱然來的目的，\」去看看吧！\」
三人一同過去的時候，黃凱然此時正在食堂當中。
\」黃主任！\」
溫淼禮貌的稱呼了一聲。
黃凱然愣了一下，這個職務離自己似乎越來越遠了。
他也不道明自己來的目的，朝溫淼笑了笑，然後問，\」你們食堂的這些食材都是每天採購的嗎？\」
溫淼顯然是有些驚訝，黃凱然怎麼會對這些事情感興趣？
溫淼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的時候，黃凱然又將注意力放到了櫥窗當中的小籠包子、油條、豆漿、小餛飩還有那澆頭香濃的麵條上面……
他實在是沒想到一頓早餐居然可以搞出這麼多花樣來。
黃凱然要了一份早餐，收銀的死活不肯收他的錢。
溫淼授意的情況下，才收了他的錢。
然而黃凱然並不相信一份豐富的早餐，居然只要了五毛。
實際上江南一帶的物價是要高於西邊各省的。
益州92年的一碗米粉，也才5毛錢。
所以此時的五毛也算是高消費。
但此時此刻在黃凱然的眼中，他要了一籠小籠，要了一碗小餛飩，再放在外面絕對超過一塊了。
最後還是溫淼說，\」在我們廠里就是這個價格。\」
黃凱然端著早餐又看了看旁邊的那些工人在吃早餐時給的錢，這才放心大膽的坐在餐桌前開始吃起來。
味道上佳，價格親民。
再仔細一瞧，食堂當中的工人就算看到了溫淼、鍾晳顏、李東來，他們這樣的高層，也並沒有畏首畏尾。
如果工人們看到了領導，就隨口打一聲招呼，沒看到的就這麼平平無奇的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黃凱然注意觀察了一下溫淼、鍾晳顏、李東來，他們各自臉上的神情，似乎早已經習以為常。
表面上偽裝的再好，可是細節是隱瞞不住的。
黃凱然依舊沒有到明來意，吃過早飯之後要求去車間當中看一看。
當黃凱然就要這麼進去的時候，卻被溫淼給攔住，讓人拿來了防塵服，換上之後這才走進車間。
副廠長陳木林知道溫淼這個副總進了車間，只是象徵性的過來打了一聲招呼，就再次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這和大廠的那些前呼後擁的場合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些工人基層幹部中層管理，眼裡面沒有領導……
可是在黃凱然看來，似乎只有這樣才更合乎情理。
等到出了車間，溫淼把黃凱然迎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黃凱然看到張秘書早就為他準備好的茶，一口沒喝就問。
\」你們的早餐投入成本是不是太高了？工人這麼能吃，價格收的這麼便宜，從人力物力財力上來講，這都是虧本的呀！\」
黃凱然以為溫淼會給答覆，然而溫淼再是一愣，\」這方面我不太清楚。\」
黃凱然笑了笑，\」溫副總平常的工作挺清閒！\」
溫淼心裡也明白，黃凱然這是剛剛上任，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什麼事情都想親自抓在手裡，然而才發現什麼事都抓不住。
他此時此刻心裡肯定在感慨，如果把他放到這樣的廠里來當一個副廠長，工作倒也輕鬆了。
鍾晳顏聽到這個地方的時候，已經失去了耐心，火燒屁股了還到這裡來秀優越感，有點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鍾晳顏撕掉自己的面具，露出了霸道的一面，\」黃副廠長，如果你還是現在這樣的態度，我覺得你也不用去找我大哥了。\」
聽到這番話的時候，李東來的十根腳趾頭突然緊緊的摳住鞋底，怎麼說翻臉就翻臉，一點徵兆都沒有，太讓人尷尬。
李東來這個時候是替黃凱然覺得尷尬，一把年紀的人被一個小姑娘當眾打臉，心裡一定不好受。
黃凱然的臉皮子，就像那包子一樣，頓時起了無數的褶子。
看的出來有憤怒，不過掙扎了片刻之後，再沒有了脾氣。
他這個時候站起身來朝門口走，看起來應該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不願意留在這個地方受辱。
不過當他走到門口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回頭看了看辦公室當中的人，\」我……想見一見鍾援朝。\」
鍾晳顏輕描淡寫的說，\」我大哥要去新加坡出差，能碰得上是你的運氣，碰不上就年後再說吧！\」
黃凱然的心中實在是複雜，一來是感慨寶貝佳當中的井然有序。
另一方面也是在惋惜，80年代終是要結束了，為何90年代讓人心生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