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援朝剛剛接過話筒的時候，禮堂之內一下子變得異常的安靜。
不過緊接著就有人開始鼓掌，不是很熱烈的那種。
這倒也是能夠從側面反映出當下湖城罐頭廠工人們的心情。
一方面是期待改變。 ✱✻❁
但同時也害怕改變。
期待改變，是因為現在的收入的確越來越低，福利待遇都沒有以前的好。
江南省這兩年的人均收入在逐步上漲當中，但是這並不包括國營廠之類的工人。
說起來這幫工人已經成了落後的那一批。
那麼鍾援朝成了湖城罐頭廠的新老闆之後，收入待遇會有所提升嗎？這是他們期待的。
至於害怕的改變，那就是管理方式再也不像原來那麼鬆散，或者是要求更加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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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可能像前幾天傳的那樣，一旦鍾援朝接手了湖城罐頭廠……第一步要做的事情，就是讓這些工人們失業。
所以他們現在內心應該是忐忑且不安的。
這稀稀拉拉的掌聲當中還有楊夢這種真愛粉在極力維持，要不然，應該沒多少人會鼓掌。
反倒是有人混在人群當中喊的」滾下去」這樣的聲音比較刺耳。
起鬨的聲音，頓時惹來眾人的大笑。
江如林先看了看錢志斌，這個時候不是應該站出來維持會場紀律嗎？
江如林嘆了一口氣，原本大好的局面不知道怎麼就發展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這個副廠長雖然來廠里沒多長時間，但是作為官方安排到湖城罐頭廠當中來蹲點的角色，這個時候必須要起一點作用。
江如林繞到席位前面，指著台下起鬨的人大叫，\」吵什麼吵？會場紀律就是這麼保持的嗎？\」
\」我告訴你今天這場大會決定了大家的將來，你們最好仔細聽，別到時候又沒聽明白，然後四處傳播一些小道消息！\」
\」如果不想聽著，現在就出去！\」
江如林的話暫時起到了作用，禮堂也重新恢復了安靜。
鍾援朝這才溫和的笑了笑，看著這些曾經和他共事的同事，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大家好，我是鍾援朝！\」
鍾援朝象徵性的自我介紹了一聲。
結果下面有人就在喊，\」你不用自我介紹，你化成灰我都認識你。\」
嚯嚯嚯……
眾人再次開始鬨笑。
像這種情況在國營廠子裡很常見，有人也許是為了吸引注意，搞些譁眾取寵的手段。
表現方式主要為在下面說小話，吸引周圍的人的注意力，和他達成共識，削弱台上講話的人的權威。
還有一類，大聲地和台上的人互動，有可能是為了證明他和台上的人是認識的。起到一個顯擺的作用，有點裝逼的味道。
李東來和鍾援朝相隔甚遠，都尷尬得摳腳，主要是他覺得如果他站在鍾援朝的位置上，根本就不能應付當下的這種情況。
這明顯是有人搗亂，會場秩序無法保持，這講話還怎麼進行下去？
李東來回憶了一下，以前在中專讀書的時候，他只要在台上說話的時候，下面有人說小話，他就會緊張，總覺得自己是不是自己說話有口音，又或者是自己什麼地方說錯了。
正被人議論著，然後就越來越慌，後面自己說的是什麼都不知道了。
可是再看看鐘援朝呢？他成熟穩重，說話有條不紊，並不會因為有人打斷他，就亂了自己的方寸。
李東來還是非常感觸的，沒想到援朝哥現在已經站到了那個位置上，這就算是揚眉吐氣了吧？
\」相信罐頭場當中早就已經傳開了，關於寶貝家與罐頭廠混改的消息，我現在可以跟各位認真地說一句，這是真的。\」
嘩……
禮堂當中一下子炸了鍋。
錢志斌的表情明顯在這個時候有一個微妙的變化，像是無奈，也像是不悅，這本身就是一個他非常難以接受的結果。
就算他知道這一個合作項目不會達成，但依舊有些不高興。
至於台下的工人們得到鍾援朝的證實，心中懸著的大石頭終於放下了。
為了這件事情，他們已經多個晚上沒有睡好。
楊夢在人群當中表現的最為活躍，左右轉著身子朝身邊的人說，\」你們看我沒有騙你們吧！\」
\」早就跟你們說了鍾援朝要當湖城罐頭廠的老闆了。\」
楊夢笑得很得意，坐實了這個消息之後，以後他在湖城罐頭廠當中的黃金報告員身份就更加穩固。
從她嘴裡說出來的小道消息，可信度也就更高。
大家都喜歡聽她聊天。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鍾援朝既然當了湖城罐頭廠的老闆，自家的兒子將來可能是鍾援朝的妹夫，只憑這一層關係，楊夢的地位不是蹭蹭的往上漲嗎？
和楊夢坐在一起的那些老阿姨們，拿肩膀擠著她，笑得意味深長，\」老楊，先恭喜啦。\」
楊夢還會假裝不好意思的說，\」恭喜我做什麼，這不是大家的喜事嘛，應該恭喜大家。\」
\」你看你看，老楊現在反而不好意思了！\」
有人為這件事情高興，那麼就有人為這件事情發愁。
比如像孫德新，他這段時間在廠里唱衰鍾援朝也不是一次兩次，眼看著鍾援朝就要成為湖城罐頭廠的老闆，他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不過好在有人早就告訴他，\」今天會場的秩序只要一亂，只要影響足夠惡劣，讓上面看到湖城罐頭廠工人們的態度是反對的，那麼這件事情就還有轉機。\」
孫德新提前做了準備工作，把喜歡帶頭鬧事的人安排在了會場的各個角落當中。
倒彩應該怎么喝，該怎麼起鬨他都是手把手教的。
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在人群當中大叫，\」鍾老闆，你當了湖城罐頭廠的老闆，湖城罐頭廠還跟以前一樣嗎？\」
唔唔唔……
眾人開始不住的點頭，因為這是他們最關心的話題。
然而鍾援朝，柔聲說，\」那肯定是不一樣的！\」
\」以前是國營性質，有地方官方作為後盾，可能不用考慮太多的東西。\」
\」但是現在經營性質發生改變之後，面對的將是嚴酷的國內市場。\」
\」所以在管理方式上面，肯定跟以前是不同的……\」
然而鍾援朝的話，就像捅了馬蜂窩，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發出來的聲音在憤怒的大喊，\」走狗！\」
「資本家……走狗！」
錢志斌在這個時候微微一低頭，嘴角揚了起來，好戲正式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