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凱然原本以為錢志斌是更傾向於把罐頭廠交到鍾援朝這樣的人的手裡的。
不是說他不喜歡鍾援朝,就事論事,一個從國營廠出來的人,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自己的民營廠,辦得有聲有色,這說明在他的個人能力很強。
但同時黃凱然覺得鍾援朝也是自私的,既然有這麼強的個人能力,為什麼當初不留在國營廠,還要出去單幹呢?
說到底也就是不受約束,想發財掉進錢眼子裡去了。
一個將來要接手國營廠子的人,怎麼能一切就只能看利益呢?
從這方面來看,黃凱然是一個活得比較理想主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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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為他的情緒化,被錢志斌看到了機會。
黃凱然非常憤怒的將這些報紙還給錢志斌,\」報紙上的新聞,我已經關注很長的時間了。\」
「既然你知道鍾援朝是這樣的人,那天在談判桌上為什麼要同意鍾援朝親自公開寶貝佳與湖城罐頭廠混改的消息?\」
黃凱然的妻子知道她丈夫這個時候可能要跟人談公事,朝他微微一笑轉身朝家的方向走,給他們留足了空間。
錢志斌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沉聲道:\」我反對有用嗎?黃主任不會不知道,江副廠長在這個時候安排到我們廠里來當副廠長的用意吧?\」
\」說到底,有些事情是一早就決定好的,我的意見重要嗎?\」
黃凱然本來想告訴錢志斌,你應該據理力爭,但是現在再說這些話似乎沒有什麼大用處。
黃凱然嘆了一口氣,\」事已成定局了,又能怎麼樣呢?\」
錢志斌點點頭,\」是啊,我只是那天在會議上看到黃主任一個人挺身而出感覺有些汗顏,一直想找機會跟你當面說一聲對不起。\」
\」我沒能堅持自己的原則,我沒有堅守自己的立場,我沒能認真的守住湖城罐頭廠……\」
\」能當著你的面把這些話說出來,我心裡舒服多了。\」
黃凱然覺得錢志斌應該是個性情中人,本來也不大的事,難為他還專程跑一趟。
\」你有心了!\」
黃凱然嘆了一口氣,\」事已至此,也只能期待湖城罐頭廠的未來發展成我們期待的那個樣子吧!\」
錢志斌搖了搖頭,\」難!鍾援朝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以前他在我手下,當一個車間副主任!\」
\」就論個人能力來講,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正是因為這個人的個人能力太強,所以從來都不把我們這些上級放在眼裡!\」
錢志斌最高明的地方就在於絕對不是把一個人往死里貶,要一邊捧一邊踩,這樣才顯得自己是對事不對人。
看看黃凱然的表情,就已經代入了。
體制內自視甚高的人大有人在,他們常常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鍾援朝大概就是這樣的人……黃凱然想到鍾援朝那漠不關心的樣子就陣陣反感。
錢志斌習慣性留白後,接著說,」混改的大趨勢之下,他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太容易了。」
\」罐頭廠能留得下來多少原來的東西不好說,說不定人家參與到混改當中來,只是為了出當初的一口惡氣。\」
\」他前老丈人,不就是這麼被他玩廢的嗎?\」
自以為是,睚眥必報……恭喜鍾援朝又有新標籤!
黃凱然的心中咯噔抽了一下。
錢志斌偷偷的瞅了黃凱然的表情一眼,知道他大概是將這番話聽進去了。
\」近來的報紙,都有對寶貝佳的報導,對鍾援朝的批評言辭也更加的犀利。\」
\」他鍾援朝當初是怎麼靠著花嶺廠發家致富的?\」
\」當中的流氓手段,可是還歷歷在目呢!\」
\」隨著影響力不斷的擴大,寶貝佳吞併湖城罐頭廠這個消息很快會擺在公眾的視野當中。\」
\」堂堂的一個國營廠,居然要賣給這麼一個流氓企業。\」
\」這簡直就是禮崩樂壞的表現!\」
黃凱然聽到這番話之後就像觸電了一樣,他本來就是一個保守的人,對秩序和規則這一類的東西,看的十分的重。
禮崩樂壞這四個字對這樣的人來說,就是極其嚴重的形容了。
錢志斌在關鍵時候又點了一下,\」希望上面有關部門的領導在看到這消息的時候,能夠重視一下吧!\」
隨即錢志斌又悽慘的笑了笑,\」不過那是不可能的,要知道相關的批文可是上級下發的!\」
錢志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黃主任,你看看我,工作工作沒匯報,卻又發了一通牢騷,我先不打擾你了。\」
錢志斌走了很長時間,黃凱然都愣在那裡,腦袋裡反覆琢磨著這件事情的進展。
當初這個項目批下來本來難度就很大,相關部門考慮的因素特別的多,擔心被事後問責。
所以簽字的領導承擔的風險就很大。
那麼如果鍾援朝的風評讓他們關注到的話,會不會突然終止這個項目呢?
看看,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巧合?
錢志斌是真的來認錯的嗎?有的事情,只需要輕輕的撥動一下,也許就會朝著他期待的方向去發展。
錢志斌是此道大成者。
不過黃凱然考慮的問題也比較多,這件事情是要逐級匯報呢,還是直接越級上報。
考慮到逐級匯報的話,可能會被省裡面直接擋下來。
那麼如果越級匯報的話,這件事情就壞了規矩。
影響到的不僅僅是市里班子的團結,也會直接影響到集體的利益。
那如果不匯報的話,集體的利益同樣會被影響。
黃凱然覺得自己是一個置個人安危於不顧的真漢子,也是真性情。
但是這件事情的牽扯太大,還得仔細斟酌斟酌。
然而接下來鍾援朝的操作,讓他沒有了最後的顧慮。
這一天京時報的記者受邀來到寶貝佳進行採訪。
這是李倩親自安排的。
正是當初開會,針對近來關於寶貝佳的流言蜚語進行一個統一的回覆。
記者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大學畢業之後靠關係進的報社,本身嫉惡如仇,對風頭正盛的鐘援朝有了先入為主的負面情緒。
近來的幾篇言辭犀利的,關於鍾援朝這人的評論文章都是出自她的手。
當她在辦公室當中看到溫淼的時候,完全沒有把溫淼放在眼中。
\」鄭記者,快請坐!\」
鄭霞目光輕飄飄的在溫淼的臉上掠過,\」你們鍾老闆呢?\」
溫淼說,\」老闆去實驗室那邊了,今天由我負責接待鄭霞!\」
呵……
鄭霞的鼻孔中輕輕地出了一聲,頗為不屑。
有人會覺得他一個小小的記者至於這麼囂張嗎?
可以很負責任的說,無冕之王,就是這麼囂張。
當然溫淼肯定不會得罪拿筆桿子的記者,立馬給實驗室那邊打了個電話。
\」找一下老闆……老闆,京時報的鄭記者到了,她想採訪你!\」
鍾援朝問,\」鄭記者?鄭霞?\」
\」是的!\」
鍾援朝:\」沒空!\」
被老闆果斷掛了電話之後的溫淼,有些尷尬的看了看鄭霞,她的臉色不太好看吶。
(謝謝近些天兄弟們送的小禮物!)